陈九源将木头用黄布重新包好,遮住了那股燥意。
“雷霆至刚至阳,这股力量封于木中,是天下阴邪的克星。
我想把它制成一把法剑,或者是法尺……”
“有了它,下次再遇到苏玉骨那种级数的邪祟,即便不动用度厄神通,也不用再像上次那样拼命。”
“法剑?桃木剑那样?”
大头辉挠了挠头,把石锁放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桃木剑辟邪靠的是木性,这东西靠的是雷性,威力天壤之别。”
陈九源摇头,看着那崩断的刻刀,眉头微皱:
“但这东西性子太烈,我手里的家伙事儿不行。
必须找个真正懂行的匠人,懂木性,懂顺纹而行,甚至得懂点鲁班术里的门道,以柔克刚,方能成器。”
“找谁?隔壁老刘做棺材的手艺不错。”大头辉提议道。
“老刘那是做死人房子的,路子太阴。
这雷击木是至阳之物,让他碰是糟蹋东西。
而且他那点微末道行,压不住这东西的煞气,搞不好会把他自己给克死。”
陈九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城寨西区。
“得去鲁班堂一趟。”
“那个全是怪脾气老头的地方?
听闻那里的坐馆脾气又大又臭,规矩还多。”
大头辉愣了一下,显然对那地方印象不佳。
陈九源步履从容,将雷击木背在身后:
“不碍事,我和那的坐馆萧伯有点交情。
正好,这一路也让你练练眼力,顺便教你套收摄心神的法子。”
陈九源走到大头辉身后,在他背部神道、灵台、至阳等几处大穴依次拍了拍,随即渡入一丝微弱的气机。
“听好了,心神守一,气沉丹田。
吸如巨鲸吞水,呼如猛虎啸山。
意在拳先,力从地起……”
“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让气血冲刷眼窍,而非被眼窍里的阴气牵着走。”
“你那只眼睛能不能驾驭,就看你的心够不够定。
这世间万物皆有气,人有人气,鬼有鬼气,物有物气……”
“你若心乱,气便乱,眼便花,最后便是疯癫。”
听着陈九源这一番话语,大头辉虽是一知半解,但不敢不做,只得依言调整呼吸,照猫画虎。
随着手上动作到位,原本因为左眼异变而产生的燥热感和那种时刻被窥视的焦虑感,竟真的逐渐消退,心头也清明了几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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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炷香后,鲁班堂。
这座三层旧木楼矗立于城寨巷弄深处。
虽周遭尽是藏污纳垢之地,此楼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如鹤立鸡群。
尚未进门,浓郁的柏楠木香与桐油味便直扑鼻腔。
陈九源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在他身后半步,大头辉背着那根用黄布层层包裹的三尺雷击木,身形魁梧如塔。
此刻他左眼微眯,瞳孔深处隐有红光流转。
工坊内,数十匠人忙碌。
刨木声、锯木声、墨斗弹线的崩崩声此起彼伏。
每一声响动,都伴随着一丝赤红色的血气升腾。
“陈先生,这地界……火气真旺,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大头辉压低嗓门,瓮声瓮气道。
“匠人专注一艺,心无旁骛,自有神明护体。”
陈九源随口点拨了一句,随即迈步踏入工坊。
随着二人踏入,原本喧闹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上次陈九源在此破解无梁斗拱死结,令鲁班堂上下颜面无光却又不得不服。
那种对强者的敬畏,早已压过了这帮手艺人原本的傲气。
“陈先生?”
大师兄陈墨正赤着上身在刨一根大料,见状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迎上。
他随意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匠人礼,神色虽复杂却恭敬:
“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上次的图纸还有什么不妥?”
“图纸无碍,今日是为私事而来。”
陈九源回礼:“有点小事想请教萧伯一二。”
“师父在后堂,请随我来。”
陈墨不敢怠慢,侧身引路。
穿过热火朝天的前堂,后堂显得清幽许多。
墙上挂着祖师爷鲁班的画像,香案上供着清茶,烟气袅袅。
萧伯坐于梨花木大案后,正在品茶。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苍老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手里正把玩着当初陈九源解开的那个鲁班锁。
“萧伯。”
陈九源上前,微微拱手。
“无事不登三宝殿。陈小友此来,又带了什么难题来考校老夫?”
萧伯放下茶杯,目光越过陈九源,落在那魁梧的大头辉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背上那个不起眼的黄布包裹上。
老匠人的直觉让他眼皮微微一跳。
“辉哥。”陈九源偏了偏头。
大头辉立刻上前,将背后的包裹解下,小心翼翼地放于案角。
“想请堂里师傅,帮我做个物件。”
陈九源伸手,缓缓解开黄布。
那一截焦黑带银纹的木头暴露空气瞬间,原本充满茶香与静谧的后堂,气机陡然一变!
一股燥热而爆裂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连桌上茶杯里的茶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萧伯原本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身体前倾看向那截木头。
“这是……”
萧伯伸出枯瘦的手指,悬于木头上方一寸,却不敢触碰。
他感受着那股刺手的热意,手指微微颤抖。
“坤甸木……海中之物,但这纹路……雷击纹?且不止一道……”
萧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在海上被天雷劈过,又在水火交济中存活下来的雷击木心?!”
“萧伯好眼力。”陈九源并未提及鬼船之事,只道:“机缘巧合得来。”
“我想将其制成法剑。
但这木头性子太烈,凡铁难伤。
我试过了,克虏伯的钢刀砍上去都崩了口子....
.....寻常手段恐毁了它,也伤了匠人。”
萧伯闻言,收回手重重坐回椅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陈小友,这确是个难题。”
“此物内蕴雷火之气太盛,已成灵物。
若用金属刀具雕琢,金克木,火克金,两相冲撞,轻则刀毁,重则木炸伤人。”
“即便勉强做成,木中那股先天的灵气亦会泄光,暴殄天物,那是造孽啊。”
“那该如何?”陈九源问道。
“以玉为刀。”萧伯吐出四字。
“玉石性温属土,能承载雷火而不泄,又能润泽木性。
需以硬度极高的昆仑玉或翡翠为凿,配合极耐心的水磨工夫,一点点将形制磨出。”
“期间匠人心神须时刻紧绷,顺木纹而行,感应雷火流向,稍有差池,气机紊乱,则前功尽弃。”
萧伯摇头苦笑,摊开自己的双手:
“此等手艺,既要懂木性又要懂玉性,还需极强定力与气血…
…放眼鲁班堂,无人敢接此活。”
“我也老了,手不稳了,眼也花了。不敢毁了这等奇物。”
陈九源心中一沉。
连鲁班堂的坐馆都束手无策?
“连萧伯您也不行?”
“我不行。”萧伯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不过,我知道有一人行。”
“谁?”
“石九。”
萧伯端起茶杯,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