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住九龙,住长洲岛。”
“此人性格古怪,是个真正隐士。
一手玉雕木刻功夫,出神入化。
据说是得前朝宫廷造办处真传,当年慈禧陪葬的那件翡翠白菜,据说就有他的手笔。”
说到此处,萧伯神色严肃起来:“但他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他只接阴活。”
“阴活?”陈九源眉毛一挑。
“对,只给死人做东西。
雕刻陪葬玉器,或给棺椁做装饰。
活人生意,给金山银山亦不看一眼。”
“为何?”
“传闻他早年受过情伤,心死。
又有人说他练的是一门借阴气养身的邪门功夫…
…总之,此人不好打交道,是个怪胎。”
陈九源微微皱眉。
只接阴活的匠人?这倒是有趣。
但这雷击木是要做法剑斩妖除魔的,乃是至阳之物,若不能成器,便是废木一根。
“不过.....”
萧伯话锋一转,从袖中摸出一块温润的和田青玉牌,放于桌上。
“他也算半个奇人。”
“什么?”
“他是个棋痴。”
萧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平生就好两样东西,一是玉,二是棋。
如果你能带上一块上好的玉料,再在棋盘上赢了他,或许……他会考虑帮你这个忙。”
“棋?”陈九源一愣。
他前世倒是喜欢下棋。
象棋、围棋都略懂一二,但也只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跟一个棋痴下,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怎么?小友不善此道?”萧伯看出了他的迟疑。
陈九源苦笑:“略懂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这就够了。”
萧伯却大笑起来:“石九那怪人的棋路霸道得很,杀气腾。
凡是跟他下过棋的,没一个能赢他三局以上。
但他求的不是赢,是对手。”
“只要你能在他手下撑过五十手,让他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这事儿……或许就有转机。”
萧伯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多宝格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这是我早年收藏的一块和田青玉牌,算不上极品,但胜在质地温润,灵气内敛。
你带上它,去长洲岛走一趟吧。”
萧伯将玉牌推给陈九源:“这块牌子也算是个信物。”
“你带着它去,实在不行就说是鲁班堂尺度萧让你去的…
…他虽脾气臭,但还欠我一个人情。”
陈九源拿起玉牌,入手温润,雕工精湛,显然是把玩多年的心爱之物。
这哪里是给信物,这是在还上次破解无梁殿死结的人情。
“多谢萧伯指点。”
陈九源收起玉牌,没有推辞。
他转头对大头辉示意:“包起来。”
大头辉手脚麻利地将雷击木重新包好,背在背上。
“长洲岛,石九。”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看来,这趟离岛之行,是势在必行了。
“阿辉,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长洲。”
“是,陈先生!”
大头辉应声,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几分。
第154章 血燕窝
半山,罗公馆。
夜雨虽歇,湿冷水汽仍顺着维多利亚式豪宅的砖缝向内侵蚀。
书房内未开电灯,唯壁炉内橡木余烬,投射出暗红光晕。
罗荫生坐在真皮沙发上,手中攥着那块沾了血迹的丝绸手帕。
正用力擦拭着嘴角溢出的涎水。
短短数日,这位叱咤中环的大捞家虽未显老态龙钟,却也失了往日那股精气神。
他面色灰败,眼眶深陷。
鬼船一役,佛牌虽替他挡了死劫,却挡不住那股钻心的因果反噬。
“呼——”
窗外风声骤紧。
那扇明明已锁死的纯铜窗栓自行转动,发出咔哒脆响。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黑烟顺着窗缝强行挤入室内。
烟气入室不散,遇冷凝结,带着一股子南洋密林特有的腐烂腥气,径直落在罗荫生面前那张红木大案上。
烟气散去,一只通体漆黑、背生狰狞鬼脸花纹的硬壳甲虫显露身形。
甲虫前肢撑起身体,触须颤动,腹腔鼓动,发出沙哑且带着重叠回音的低语。
“……因果线断了,牵机子蛊……被破了。”
罗荫生闻言撑着扶手,踉跄走到书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阴沉盯着那只甲虫。
“大师……你也受伤了?”
罗荫生声音嘶哑,带着试探。
他心底那一丝是不是降头师在搞鬼的疑虑,此刻正急需验证。
“牵机子蛊被暴力拔除,因果线断裂,反噬入骨,神魂受损……”
甲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与暴怒:“我那口本命精血喷出去,损了十年道行。”
听到这番话,罗荫生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连远在暹罗的大师都吃了大亏,说明并非大师做局害他,而是那陈九源确实有着让人忌惮的本事。
罗荫生眼角抽搐。
他是商人,也是投机者。
他最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变数,这不仅是一笔坏账,更是一次伤筋动骨的亏损。
甲虫继续传声:“……我需闭关四十九日修补神魂。
待七七四十九日后,我定会亲自过海来香江…
…在此之前,你需稳住局面,切莫让他跑了。”
声音顿了顿,甲虫那双复眼闪过一道贪婪幽光,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另外……我要的东西,必须加倍!”
罗荫生眼神微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师是指……”
“精血!我要充满活力的精血来修补虫躯!
还要足够的生魂来养我的法身……”
甲虫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宛如恶鬼索食:
“那边的营养不能断,而且要更多!量要翻三倍!
否则……你的计谋,还有那吞噬九龙气运的污秽源阵法,休想再进一步!
若是误了大事,你知道后果!”
话音落下,甲虫身躯僵硬,伴随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摊散发恶臭的黑水,瞬间将红木桌面腐蚀出一个凹坑,青烟直冒。
书房内恢复死寂。
“三倍……”
罗荫生看着那摊黑水,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冷笑。
这老怪物胃口越来越大。
但只要能帮他罗家吞下九龙的气运,让他重回巅峰,这点代价,他付得起!
“老板。”
书房阴影角落里,心腹打手阿蝎如同幽灵般浮现。
身形精悍,气息收敛。
他看着罗荫生那副虚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只是低着头不敢多看,生怕被老板发现自己眼中的动摇。
“刚收到风,骆森那扑街虽然对外称病没去警署,但梁栋那个老狐狸把海狼三号的报告做得滴水不漏。
英国佬为了那笔防暴预算,捏着鼻子认了革命党袭击这个借口。
我们想借官方的手除掉骆森,怕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