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9节

  几团记忆碎片正面撞入他的太阳穴,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力。

  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识从头骨里拽出来,塞进了一台正在高速倒带的放映机。

  脑子里的青铜镜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记忆碎片……】

  【提示:开始捕捉……整合……回溯……】

  【警告:宿主正在进入目标苏眉的执念幻象】

  陈九源只觉眼前一黑。

  法坛、银元、雷击木、跛脚虎.....

  所有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像被人拿橡皮擦擦掉了一样退场。

  光影旋转,将他的意识拽进了一段他不想看但不得不看的死者回忆之中。

  角落里的跛脚虎从翻滚中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两道血痕从耳垂一直淌到脖子上,把领口的绸缎染了一大片。

  他踉跄着抬起头。

  法坛中央,陈九源保持着单手按压雷击木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人僵得像一尊泥塑。

  跛脚虎最先注意到的是血。

  两行黑红色的液体从陈九源的鼻孔里缓缓淌出来,挂在上唇,又滴落在衣襟上。

  黑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邪性。

  然后是眼睛,陈九源的双眼紧闭,但眼球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快到眼皮都被带着一起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陈……陈大师?"

  跛脚虎的声音发颤,带着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哀求意味。

  没有回应。

  他想上前,脚抬了半步又放下了。

  因为半空中那个原本崩散的女鬼魂体苏眉,此刻也凝固在原地。

  残余的碎片悬停在空中不升不降,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整个魂体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

  一动不动。

  跛脚虎听过一句老话:鬼不怕动,怕的是鬼不动。

  动的鬼是有目的的。

  你知道它要干什么,可以躲、可以挡、可以跑。

  不动的鬼是在酝酿,在等。

  等的东西你猜不透,这种未知比任何尖叫和鬼爪都要命。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

  如果陈九源醒不过来,他今晚走不出这扇门。

第18章 PUA祖师爷玩降头

  视界昏沉,空气里一股血腥味搅着茉莉花茶的涩香。

  陈九源的意识体站在一座不知名茶楼的二楼雅座,脚下的花梨木地板踩上去没有触感,像踩在一幅画上头。

  四周坐满了茶客,端杯的端杯、嗑瓜子的嗑瓜子,堂倌提着铜壶穿梭在桌椅之间吆喝"靓茶来嘞"......

  但这些人的五官全是一团模糊的色块。

  唯独两个人,清晰得连毛孔都看得见。

  台上,苏眉抱着琵琶坐在一把紫檀椅上。

  素白旗袍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特意要把自己跟"倚红楼"三个字撇清关系。

  她唱的是《客途秋恨》。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那一段,嗓子底子不差,可每一个转音都往下压着走,压出一种刻意的温顺。

  眉眼之间全是那种陈九源太熟悉的神情:

  想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看见一根伸过来的手指头,都当成救命稻草。

  台下正中,一张八仙桌独占了最好的位置。

  中年帅逼罗荫生坐在那儿。

  白色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钻石袖扣在灯火里转出碎芒,金丝眼镜架在一张保养得极好的面孔上。

  左手无名指的翡翠扳指被他拇指和食指夹着慢慢转动。

  转一圈,停一拍,再转一圈......

  跟拨算盘珠子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没在听曲。

  他在估价。

  这种眼神陈九源太熟了。

  前世那些坐在写字楼顶层、隔着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的人,翻开一份即将上市公司的财报时,也是这副嘴脸。

  区别只在于罗荫生估价的对象是个活人。

  陈九源意念微动,灵视强行叠加在这段记忆上头。

  这操作有点像拿一块带刻度的玻璃片覆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记忆画面没变,但上头多了一层分析框架。

  青铜镜的古篆在罗荫生头顶炸开:

  【目标:罗荫生】

  【身份:香江大捞家,航运起家,黑白通吃】

  【气运:黑红交织(极恶)】

  【备注:此人命犯桃花,却以桃花为食。】

  "以桃花为食"......

  陈九源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嚼了两遍,嚼出了一股子比台上那曲《客途秋恨》还苦的味儿。

  台上苏眉一曲终了,起身敛裾行礼。

  动作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像是怕弄出一丁点让人不高兴的声响。

  罗荫生鼓了两下掌。

  那两下掌声里没有一丝欣赏,纯粹是给下一步动作做铺垫的礼节性响动。

  跟拍卖行里举牌前的清嗓子一个性质。

  下一刻,陈九源正欲继续看下去,画面跳了。

  跳得很硬,像老式放映机卡了胶片。

  咔嗒一声。

  茶楼没了,灯火没了,满堂色块般的茶客连影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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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城寨外头。

  一间独门独院的洋楼客厅,摆设是半中半洋的路子。

  英式壁炉上头搁着一尊白瓷观音,观音旁边立着一瓶法兰西干邑。

  这种混搭风格在港岛中环的买办圈子里很流行,要的就是一个"我什么都见过"的派头。

  罗荫生把一个紫檀木盒推到苏眉面前。

  "阿嫂。"

  他叫苏眉"阿嫂",这个称呼把苏眉和跛脚虎的关系死死钉在"你是他的女人"这个位置上。

  同时暗示"你的价值取决于他"。

  "虎哥最近在码头跟人争地盘,那条腿不方便,我想阿嫂也晓得。"

  罗荫生摘下金丝眼镜,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鹿皮布,擦镜片的动作慢得像在表演。

  "这世道乱得很,虎哥是做大事的人,身上煞气重,阿嫂你若是真想帮他......"

  他把"光在倚红楼唱曲,可帮不了什么忙的。"

  苏眉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头开始绞在一起了。

  陈九源站在两步之外冷眼看着,心里头翻了个白眼,翻得无声无息。

  毕竟这是人家的记忆回放,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标准流程,他在脑子里给这场对话贴标签:

  第一步,制造焦虑。

  "虎哥有危险"。

  焦虑源建立完毕。

  罗荫生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推了推镜框,这个动作让他从"朋友叙旧"的姿态无缝切换到了"专家建议"的姿态。

  "这副转运骨牌是我专程从南洋请回来的,那边有位大师,开了光的。"

  他拍了拍紫檀木盒的盖子,拍的位置恰好在苏眉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只要你贴身养着就能把你的运过给虎哥,替他挡灾。"

  第二步,提供唯一解决方案。

  "你养着"、"你的运"、"替他挡"。

  三个"你"字把所有的主动权和责任感一起打包塞给了她。

  苏眉的手指头不绞了,改成攥拳。

  那种突然被告知"你能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时的紧张。

  "真的能帮到虎哥?"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陈九源盯着看,根本捕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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