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58节

  "森哥!你可算来了!"大头辉无视了报纸,双眼直勾勾盯着骆森手里的油纸包。"锦记的蜜汁叉烧,识货啊!"

  "就知道你这饿死鬼在这儿。"骆森将叉烧和报纸搁在青石条上,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这天够闷热的,走几条街衬衫都透了。"

  他蹲在灶台旁,瞅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牛杂豆腐汤,挑了下眉毛:"白水煮豆腐还加了牛杂……哪来的好东西?"

  "牛皮巷一个街坊送的。"

  骆森"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辉仔。"骆森掏出几枚硬币递过去。"去城西街口的冰室买几瓶洋汽水。"

  大头辉接过钱,看了看锅里的豆腐,又盯着骆森手上的叉烧,一步三回头。

  "快去快回!"骆森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和阿源还能把你那份偷吃了不成?"

  大头辉这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后院里暂时只剩下陈九源和骆森两人,汤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骆森开了自己带来的油纸包,撕下一小条叉烧丢进嘴里慢慢嚼着,背靠着青石条,目光看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怎么今天跑过来了?"陈九源一边看顾火候,一边随口问道。

  骆森咽下嘴里的肉。

  "来看看你。"

  陈九源转头看了他一眼。

  "怀特批了假后,我在家待了半天,脑子里弦绷得太紧,歇不踏实。"骆森伸手试了试铁锅把手的温度。"第二天就坐不住了,本想来找你聊聊,结果刚出门碰上外勤的弟兄巡街,被拉去当值厅喝了杯茶,听他们倒苦水。"

  陈九源用锅铲将一块豆腐按入汤中,没有插话。

  "听到什么风声了?"

  "署里这两天最大的风头就是怀特。"骆森压低了声音。"弟兄们说,他这两天在署里的大嗓门隔着走廊都听得见。"

  骆森摸出一根香烟,在石条上划着火柴点燃。

  "有个值夜的老伙计专门拉着我八卦,说亲耳听到怀特在电话里跟不知道哪个洋人高官吹牛,原话大意是....'那颗生化样本是我亲自带队截获的','要不是我当机立断,中环早成废墟了'之类的...."

  陈九源仍在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豆腐。

  "弟兄们还在传,怀特可能要高升了。"骆森吐出一口青烟。"有说是提警务司署副署长的,也有说调去中环警区当一把手的,越传越玄乎,但看他的嘴脸,八九不离十是捞着大好处了。"

  陈九源微微点头,心中牢牢记住这些信息。

  锅里的豆腐已经炖得入味了,表面泛着诱人的酱色。

  陈九源将灶膛里的明火压灭,只留炭火慢煨。

  他取过一只豁口的粗瓷大碗,盛出两块豆腐和半碗浓汤放在一旁,而后朝着隔壁院墙喊了一声,老刘应声接过去回了自家里屋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赞了个不停。

  陈九源又另盛了一碗递给骆森:"尝尝。"

  骆森接过,用瓷匙舀了口汤,咂巴了一下嘴,眼睛一亮:

  "这底味不错,你这手艺,在城寨开个粥档都够格了。"

  "少捧杀我。"

  两人正吃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头辉一手拎着四瓶冒着冷汗的冰镇荷兰水,一手端着两个油纸包,气喘吁吁地冲进后院。

  "回来了回来了!最后的四瓶,我全包圆了!"

  他把汽水"砰"地放在石桌上,献宝似的拆开油纸包:"一包凉拌猪耳朵,一包炸花生米,卤菜摊婶子送的。"

  "你打着我的旗号去蹭吃蹭喝?"陈九源斜了他一眼。

  "哪能啊,她这是谢您的,我就是顺手代劳。"大头辉嘿嘿直笑。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一锅虾干牛杂炖豆腐,一份蜜汁叉烧,两碟凉菜,四瓶冰镇汽水。

  虽无好酒,却也足够。

  骆森用牙咬开汽水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口,舒爽地长叹一声:"痛快。"

  大头辉迫不及待端起一碗豆腐汤往嘴里倒,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

  "好家伙,这豆腐绝了,先生您怎么弄的?"

  "扔进去煮了而已。"

  "您这话也太敷衍了。"

  大头辉又抢着盛了满满一碗。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骆森捏起一颗炸花生米丢进嘴里,他刚想点烟,陈九源却借着倒茶的动作,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森哥,你在警署当差这么些年,对中环警务司署和驻港英军政治部的高层,摸得清底细吗?"

  骆森点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将尚未点燃的香烟夹在指间,眉头锁起,目光闪过一丝凝重。

  旁边正抱着半只猪耳朵啃得满嘴流油的大头辉也停下了动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先生,您问那些红毛鬼的大官干嘛?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陈九源面色平静:"我只是觉得罗荫生的事还没完。洋人内部为了抢功和抢钱,必然互相撕咬,咱们虽然躲在城寨里,但也得知道外头是哪些老虎在咬,免得被乱棍打死。"

  骆森觉得这话在理,但心底有些古怪,陈九源这几天一直待在城寨里,怎么会突然对这两个互不统属的洋人高层产生兴趣?

  他重新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深吸一口,青烟吐出。

  "你说得轻巧。"骆森苦笑了一声。

  "那两个部门,一个管全港警务,一个管军方情报,我虽然是九龙警署的华探长,但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高级点的跑腿,平时连他们长官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摸清什么底细了。"

  他闭上眼思索了片刻,努力在脑海中打捞警署里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不过,真要说头面人物,警务司署的一把手是梅含理,这老狐狸是政客出身,手段圆滑得很,而且贪,怀特功劳正盛,想谋个副署长的位子,至于政治部....."

  骆森摇了摇头,神色越发忌惮。

  "那是军方的地盘,水太深了,我只听说政治部这两天到处抓人,甚至敢封锁海港,领头的叫休斯,上尉军衔,这人行事极狠,连警务司署的面子都不给,之前带人进城寨抓你的政治部督查史密斯,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具体的底细,我这级别根本够不着。"

  "乖乖,原来史密斯那条疯狗是他的人?!难怪连海港都敢封,这休斯够跋扈啊。"

  大头辉灌了口冰镇荷兰水,打了个汽水嗝。

  "梅含理,政治部史密斯....休斯……"陈九源在口中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

  骆森弹了弹烟灰,补充道:

  "不过说来也怪,这两天这两拨人本来为了罗家的钱在上环和码头差点火拼,但就在前天下午,听说梅含理突然撤了查抄地下钱庄的令,休斯也把封锁海港的军舰撤了,署里的风声说是总督卢吉亲自下的命令,让他们调转枪头去查德资洋行,现在满大街都在抓德国人,罗荫生的事反倒没人关心了。"

  陈九源端着汽水,没有说话,他早已通过天机推演知晓了具体的原因。

  此番询问也是为了获取青铜镜受因果遮掩的不确定信息罢了,他不需要把这些告诉骆森。

  陈九源将这些信息在心中归档,话题没有继续展开。

  他端起荷兰水瓶灌了一口,将空瓶搁在桌角。

第276章 黑钱怎么洗?买个洋行给鬼佬上上强度!

  听到这番话,大头辉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他放下手里的半瓶汽水,凑到陈九源跟前压低嗓门:"陈先生……既然英国佬现在全去咬德国人了,罗荫生的事也没人盯着了,那埋在后院地底下的那个……是不是能动一动了?"

  "动是要动的,但不是现在。"

  大头辉搓了搓手:"那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口,后院里安静了下来,骆森嘴里的叉烧嚼了一半停住,侧头看了陈九源一眼。

  陈九源端起仅剩的一瓶荷兰水在石条棱角上磕开铁皮盖子,仰脖灌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院墙方向。

  老刘那边没有动静,但后院终究不是细说这些事的地方。

  "要动,不过不是现在,先进屋聊。"陈九源语气平淡,起身往前堂走。

  骆森与大头辉对视了一眼,随即顺手将报纸和剩余的叉烧拢到一处,大头辉拎起石桌上的几个空瓶和碗碟,三人鱼贯走进前堂。

  陈九源将风水堂的木门合紧,又把窗户板合上,光线顿时暗了大半,桌上一盏煤油灯也被骆森点了起来。

  大头辉随手将碗碟搁在角落柜台上,转过身目光熠熠看着二人。

  "辉仔,你先别急。"骆森在八仙桌旁的长条凳上坐下,将叼着的烟摁灭在碟子里,"阿源说不是现在,那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听着。"

  陈九源在桌子对面落座,双手交叠压在桌沿上。

  "辉哥,东西肯定是要动的,但得想明白怎么动。"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然后向大头辉询问道:"那天晚上从半山带出来的东西,你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成色?"

  大头辉眨了眨眼,当夜的情形浮上来。

  他搬金条搬得最卖力,记得清楚:"大黄鱼小黄鱼都有……一捆一捆的大牛和小钞足足塞了大半个皮袋子,光纸币少说也得有七八万块,还有汇丰的不记名本票之类。"

  "差不离。"陈九源点了点头,"这笔钱里,现洋占了绝对的大头,现洋不挂名不挂号,谁拿着就是谁的。"

  大头辉听到这儿,脸上已经冒出了喜色,正准备插嘴,陈九源接着说了下去:"但有个麻烦……"

  闻言,大头辉面上疑虑顿生。

  "森哥在这方面比我有经验,你来说。"陈九源示意骆森。

  骆森从怀里重新掏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在手指间慢慢转着。

  当了十几年华探长,他手里经办过的洗钱案不知有多少桩,虽然大多是替洋人上司跑腿,但流水过手的门道,他全看在眼里。

  "辉仔,你以为金条和钞票拿出来就能花?"骆森斜了他一眼。

  "怎么就不能?"大头辉不解。

  "你动动脑子想想,罗荫生是什么人?中环的前太平绅士,整个香江认识他的人不会比认识总督的少,我们那天晚上前脚进了罗公馆,后脚便在二楼书房发现已经装袋好的大笔钱财,很明显,那些钱都是他近期从银行账上提出来的准备跑路带走的。"

  骆森将没点的烟叼在嘴角,腾出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那天晚上特意端详过牛皮袋内的大牛钞票,大部分成色新、号码相近,一看便是同批次从银行柜台取出来的连号票,我们要是拿着这种钞票去中环的银号或者铺面花,多花几次,有心人就会发现这批号码都是扎堆的。"

  大头辉的脸色变了变,似懂非懂。

  骆森瞥了他一眼,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前年我在九龙办过一桩案子,旺角有个开赌坊的,攒了一箱子上环花旗银行的五十面额纸币,全是连号的,他以为拿出去慢慢花不会有人发现,结果不到一个月,汇丰那边的华账买办就注意到市面上流通的一批纸钞号段高度集中,顺藤摸瓜查到了赌坊,人没跑掉,钱也全被充公了。"

  骆森弹了弹指间的烟卷,轻描淡写道:

  "那还只是五十面额的小钞,连号范围不算大,咱们手里可是整捆整捆的五百元面额大牛,罗荫生从汇丰提的钱,号段必定登记在册,这年头汇丰对大额提取有底帐记录的,鬼佬虽然现在查不到钱的下落,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手里没有号段清单,如果阿源光明正大将钱拿出去用,被有心人撞上一张,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祸事。"

  此刻,骆森像是在给新入行的下属上课,耐心而不留余地。

  "金条倒是比现钞大牛保险些,不挂号不挂码,但不论大小黄鱼,都容易扎人眼,你去哪家金铺敢收黄鱼不问来路?就算暗着收了,转手的时候价钱也压得你肉疼。"

  骆森说完,轻轻地将手中转着的香烟叼回嘴角,大头辉则听得阵阵发凉。

  "那怎么办?"大头辉的语气急切了起来上,"总不能让钱烂在地底下吧?"

  "急什么?听听阿源的。"骆森用烟头点了他一下。

  陈九源却是不急着介入二人的谈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骆森方才搁在桌上的那几份报纸上,手指已经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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