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黄虹的《难兄难弟》干脆就是超生游击队2,效果不说是满堂喝彩吧,至少也是鸦雀无声。
整个语言类节目,现在就是陈小二跟赵本杉俩人最能撑得起场子。
刘培文见状,也没犹豫,直接叫停了黄虹的难兄难弟。
黄虹过来的时候,还有点不服气,想要发发牢骚,结果转眼间就看到刘培文掏出了一份新本子拍到桌子上,顿时兴奋了。
“刘老师!您这是给我写的?”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现在的小品是唯一被踢掉的,所以就给你演了。”
“……”
黄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不过看了看刘培文拍出来的本子,他顿时兴奋了起来。
故事结构、人物点评、针砭时弊、社会风气……这就不是他最喜欢的吗?
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再看刘培文,黄虹的眼神里仿佛穿越者在看自己的金手指。
这哪是撤换小品的恶魔,这是送我剧本的天使啊!
他翻完了本子,干脆站起来给一旁的刘培文鞠躬致敬。
刘培文把他扶起来,又继续介绍,“这个小品你演可以,再让老严(颜顺开)跟你演,他的形象不合适,你要是有心的话,还得换个更出彩的搭档。
黄虹也是人精,他立刻开口说道:“刘老师您说吧,您让我找谁我就找谁!”
“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推荐两个人,你看看是否愿意用。”刘培文说道,“一个是演过英雄母亲的一天的侯要文,另外一个则是人艺的梁冠桦。”
黄虹闻言,犹豫了片刻,点头答道:“那我去找他们问问。”
一旁的黄一贺亲眼目睹了黄虹从脸上无光到满面红润,他好奇地要过本子翻看起来,边翻边埋怨。
“你还说你没存稿?你这小品可不像是一天能写完的!”
“不看还我。”
黄一贺赶忙摆手,“我信你,我信你没存稿总行了吧?”
说罢他细细读了半天,看完的时候,脸上已经振奋起来了。
“培文,还得是你啊!”黄一贺感叹道,“有了你主导的两个小品,再加上目前的这些节目,曲艺队稳了。下面就该考虑这三个队怎么互相竞争……”
一轮彩排完毕,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于刘培文来说,春晚的工作终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今天何晴忽然想吃酸的,刘培文给何晴做了一个酸甜味道的菜肴,总算是让孕妇大人心中畅快。
给何晴做好了晚饭,正看联播的功夫,外面又有人敲门。
《投名状》的稿子终于回来了。
中年男人递给他一个厚厚的长方盒子,里面自然是稿子。
递过稿子,男人开口说道:“刘培文同志,领导还有一句话让我告诉你。”
第304章 他非死不可
“什么话?”刘培文下意识问道。
男人清了清嗓,一板一眼的说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不能让人欺负!我们要做的是这样的大事。”
刘培文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投名状》里庞青云跟赵二虎所说的一句话,以小说中的情景来说,庞青云说这句话时虽然大义凛然,当然也有相当的表演成份。
而这句话如今换了人物,再说出来,反而让刘培文觉得热血澎湃。
原因无他,庞青云说到,没有做到,毕竟屁股和脑袋分家,是活不下来的。
而有这么一群人,是真的做到了。
领导跟他提这么一句,显然是对于刘培文在《投名状》中对历史与时代浪潮的的描写与刻画有了更深入的思考。
收回《投名状》的稿子,刘培文心中盘算着,这下总算能去投稿了吧?
等到第二天,刘培文还没出门,祝伟的电话已经打到了家里。
“培文,听说你有篇稿子要投过来?”
刘培文一听,得嘞,看来自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开车到了朝内166号,抱着稿子走到人民文学的编辑部,刘培文刚跟祝伟打了个招呼,就被祝伟推着肩膀请到了主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刘昕武正等着呢。
“培文,听说你写了个历史题材的小说……”他说着说着,伸手往上指了指,“评价很高啊。”
“评价很高是从哪知道的?”刘培文摸不着头脑,“也没跟我说啊。”
“你小子,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你这篇小说,在里面转了一圈儿!”
刘培文越听越觉得离谱,“你是从哪知道的?”
刘昕武一摊手,“文协的领导、文化部门的领导可都看了!讨论的声音也不小,但是多数人对于这部小说的评价是很高的。要不我给你详细……”
“算了算了!”刘培文听着头皮发麻,“我啊,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吧!”
说罢,随手把稿子递了过去,又从包里翻出几张五寸软盘递给祝伟。
“这是……软盘?”祝伟接过来,好奇地看着手里的大塑料片。
“对!这次的稿子用电脑打字写的。”
“是吗?速度怎么样?比手写轻松吧?”
刘培文摇摇头,“我用电脑码了十几万字,越熟练越是觉得不够好用,输入法太差了。”
祝伟哪懂这个,他眉开眼笑地摇晃着手里的软盘,“不过我们排版可是省事儿了!”
八十年代早期的时候,印刷厂还是使用铅字版油印,如今有了电子照排系统,搭配电脑,排版可是比原来轻松了不少。
另一边,刘昕武接过稿子,告罪了一声,就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小说中去。
看着刘昕武看起了小说,祝伟虽然也蠢蠢欲动,但还是跟刘培文解释道:“主编从领导那听到了一句‘人不能背叛自己的阶级,国家也是如此,’然后给了《投名状》一个‘其中内涵,发人深省’的评价。”
这个评价可以说高得离谱了。
看着刘培文默默点头,祝伟继续说道,“要不然老刘一听说你来了就要赶紧看看小说呢,他从昨天知道这个消息,这心啊就痒起来了!早晨的电话都是他催着我打的!”
“怎么?你不想看?”
刘昕武根本不抬头,随口反驳道。
眼看这俩人看稿子还需要很久,刘培文干脆起身告辞。
刘昕武把刘培文送到门口,转回头来又继续看着手里的稿子。
祝伟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心痒难耐,把刘昕武看完的稿子拿过来先过瘾。
此时刘昕武正看到关键处,他下意识的摸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正要划火柴,忽然又觉得万一烟灰弄脏了稿子反而不好,于是又放下火柴,只叼着过滤嘴过过干瘾。
祝伟因为要等着刘昕武给自己传稿子,所以干脆逐字逐句的细细阅读。
就这样,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个上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刘昕武看到最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故事最后的结尾是姜午阳被凌迟处死,三兄弟的同富贵的梦彻底破碎。
刘培文在这里的处理非常特别,他并没有对姜午阳被凌迟进行任何具体描写,而是转头讲起了姜午阳的名字,以及一阵风。
【姜午阳的名字是他老娘起的,山野之人无甚思绪,只觉得这午时三刻的阳光洒在窗前,温暖、热情,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在陋室中洒下一片片柔和的辉光。
孩子午时出生,有福。
如今午时三刻已到,太阳照在姜午阳身上,身后监斩官的声讨着他的罪行。
那声音抑扬顿挫、朗朗正气,好像戏台上的词儿一般,他觉得还挺有意思。
此时,刑场上刮起了一阵风,这风好怪,平日里的风,要么刮得人浑身发抖,要么吹得人干热难受,偶尔也有转着圈的小旋风、打着弯的玄风、拂面的微风。
今天这风却奇也怪哉,它来得快,去的却慢,却像一只猫儿,在姜午阳的周身舔弄着,舔得他觉得身上湿痒刺挠;又像是一只蜜蜂带了团花粉喷在脸上,蜇人的痛痒弄得他涕泪俱下,他想抬手揩揩眼睛,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对了,他被绑起来了。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哥临死的时候,跟他说投名状了,分明就是让他赶紧抹脖子,省得遭罪。
想到大哥,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跟大哥二哥在山里立投名状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一身血勇却从来不缺。
那个被他杀掉的人,面貌他早已记不清楚,不过当时伴随着尖刀豁入身体的闷响,那一句绝命的话至今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狗日的,你干什么啊?”】
放下手里的稿纸,刘昕武心情沉重地靠在椅背上,冬日的办公室里不算温暖,此刻他却觉得脊背有汗,浑身发凉。
他抖抖手,找到自己丢下的火柴。
嗤!
豆大的火苗冒起来,他终于点着了烟。
过滤嘴里早已经浸满了口水,如今这一口烟抽来,让他感觉特别的柔软。
他吁出一口烟气,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看过的故事里。
这个故事不同于此前他看到的历史故事那样宏大、悲壮,却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时代的黑暗与残酷。
理想主义与封建残余并存于身的庞青云,自以为走到了权力中心可以改变一切,却没想到却走进了自己的终局。
他抽了几根烟,沉思了良久,这时祝伟也终于看完了。
“好故事啊!”祝伟赞叹道,“这故事,别看字数只有十五万,可是其中包含的隐喻和留白空间实在是太多了!”
“你也看完了,咱们讨论讨论。”刘昕武散过一支烟,俩人一起吞云吐雾。
“我想说说看,”祝伟率先开口。
“这个庞青云自诩理想主义者,心中装着天下百姓,但是他一来没有先进思想武装头脑,二来缺乏足够的斗争意识,从头到尾还幻想着登上高位,就能在封建国家的内部改变这吃人的一切,只能说是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他在打完苏州不杀太平军,养精蓄锐,慢慢拿下南京,然后有足够的政治智慧站稳脚跟,徐徐图之,或许后面还有改变一切的机会。”
刘昕武闻言,摇了摇头。
“你有点代入进去了,其实跳出来看,就知道在培文的笔下,这个庞青云,他非死不可。”
“为什么?”
“因为投名状。”刘昕武解释道,“这故事其实就是一个封建军阀的故事,为什么题目叫投名状?你想想故事里面,三个人是怎么立的投名状?”
“杀人。”
“对!”刘昕武点点头,“投名状是信任的来源,也是原罪的开始,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君以此兴,必以此亡,靠着兄弟起家的庞青云,一定要死在兄弟手上。”
祝伟还是叹了口气,“庞青云这个人物写得太好了,复杂、真实、疯狂!我看完这部小说,再想想那句‘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觉得我能走到对岸吗?’就觉得,似乎一切的终结都早有预兆,只不过很多线索我还没想清楚。”
“他把人生当成了一场豪赌。”
刘昕武轻声说道,“我读完了之后,抽烟的时候,忽然想起最近的东欧剧变,东欧确实有很多问题,可是它们拔刀捅向了老大哥,转身投向西方的怀抱,就能解决了吗?看起来一切美好,这变革真能这么轻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