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有孩子。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没人说话，都看着林凤娇，等她开口。
林凤娇等了一会儿，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到了吧？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通知。”
林凤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上头有消息，这片棚户区，可能要拆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拆？”
“拆了咱们住哪儿？”
“……”
“别吵。”林凤娇摆了摆蒲扇，“我已经打听了几次了，基本是确定的了。我也没办法，不仅我们这里，还有其它地方的棚屋区。
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该找房子的找房子，该办证的办证。
你们要么去梅林关那边，龙华那边也有老家的人和棚户区，要么去南头、沙湾关外，要么去山里自己搭棚子，但那就是没电的了，水也只能去找山泉水了。”
这下，人群里议论声更大。
“我们拖家带口的，一时半会儿去搭房子？”
“村子的房子贵，一个月三四十，加上吃喝，一个月也得六七十块钱……”
“那……那什么时候拆？”
“也就这几天了，可能是国庆后。”林凤娇说，“反正就是给你们提个醒。”
七嘴八舌的议论、质问、抱怨、担忧瞬间爆发出来，场面有些失控。
阿强拿着喇叭喊了几声“安静”都压不下去。
李卫东、林秀英和张建国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没慌乱。毕竟他们已经找了两个地方了。
一是布心的那座院子，二是关内张永发的房子。无论哪个都可以。
但对其它人来说，这消息来得突然，也没给缓冲时间，就要在几天内搬走。
去梅林关、去南头关外，路那么远，搬家哪有说得那么容易。
至于去山里搭棚子，他们虽然能吃苦，但山里也不安全。
就在这时，林凤娇拿过阿强的扩音器，说道：“我在布心那边承包了好三栋居民楼！也准备做租的，可以租给你们！”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
承包三栋楼？这林凤娇果然有本事！
“但是！”林凤娇话锋一转，“大家也知道，现在查得严，尤其是关外靠近关内的地方，没个暂住证很麻烦！房东都不敢随便租给没证的人，查到了要罚款，房子都可能被封！”
她这话戳中了很多人的痛点。
外来户没关系，要办暂住证不容易，也贵，处处受限制。
“我做什么的，大家也都清楚，还是那句话，想去布心住的，可以找我办证件，保证能办下来！
有了这个证，就能名正言顺地租我的房子！
房租嘛，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肯定给大家公道价，单间、套间都有，比你们现在挤棚子强百倍！”
“老板娘，这证……办一个多少钱？”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希望能便宜点。
林凤娇：“我跑关系也要打点的，两百块！包办下来！有了证，就能安心住我那边的房子！以后续签也能找我。”
“两百块？！”
刚才还充满希望的气氛，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跟以前一样。
两百块！
这对棚户区的大多数家庭来说，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两百块，还要养家糊口，省吃俭用才能存下一点。
一下子拿出两百块去办一个“证”？还是只有一年的！
这也是他们不想去办证的原因。
“老板娘，能不能便宜点？大家都不容易……”
“就是啊，我们拖家带口的，一下拿出两百块……”
“嫂子。”这时候，人群里有个青年开口：“要不这样，大家都让您代办，这费用您就少一些吧。”
林凤娇瞥了他一眼。
嘴皮子一搭，人情都给你做了，亏本的事情我来做？
面子大过书记啊？
臭嘴！
她把手里的蒲扇换了个手，瞥了他一眼：
“便宜？行啊，你跟上面说去。”
她往布心村方向指了指，“去找派出所，找联防队，找办证的那个窗口，你跟人家说，我们都是棚户区的，穷，你给便宜点。”
那青年讪讪地闭了嘴。
林凤娇也没再看他，只是声音放缓了些：
“我知道大家难，手里阔一些，都不至于在这里住。两百块不是小数目。但这钱不是我收的，我是找人办事的。
你们给我，我给人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们找我办证，我的目的是，你们也能继续在我的房子租下来住，大家都知根知底的。
行了，就这样，我只是来提醒的。愿意办证的，可以找阿强登记交钱和照片。
办了证件后，我那边的房子也会便宜点租。两房的40，一房的25，单间15。这都比其它的房子便宜一些了。”
人群里安静下来。
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但没人再开口说“便宜点”了。
“行了，就这事。散了吧。不想花钱的，去山里搭棚子最省钱。不是没人搭过。”
随后，她也就离开了。
第75章 逼近；暧昧（5K，1/2）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还在夜色里嗡嗡地飘着。
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咒骂，有人蹲在墙根下抽着闷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李卫东和林秀英也转身往回走。
张建国跟在旁边，也是微微一叹。
他们家已经办好，只要房子定下来，随时能搬家。
李卫东和林秀英也都沉思着。
各人有各人的顾虑，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们也能随时搬走。
但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哥！”
一个年轻后生跑过来，是阿强手底下的小弟，平时在铺仔帮忙跑腿的，叫阿辉，也才十六七岁。
“东哥，嫂子让你们过去一趟。”
李卫东愣了一下：“现在？”
“嗯，嫂子说有事跟你们商量。”阿辉看了一眼张建国，又补了一句，“就你和你对象。”
张建国也没在意，对李卫东笑说道：“去吧去吧，我先回去。”
李卫东点点头，带着林秀英往回走。
林秀英听到“对象”一词，面色一红，不由偷偷看了李卫东一眼。
但视线太黑，谁也看不到谁的脸色。
女朋友、对象。
来到这里二十天，断断续续的通过一些婶子的聊天，她也明白了这些概念。
正想着，人就到了铺子里。
铺子的灯还亮着，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那些玩牌的，今晚也没心情了。
但阿强拿着纸笔蹲在旁边登记一些要办证的人的名字，也在收钱。
看见他们过来，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里面。
“进去吧，嫂子等着。”
李卫东和林秀英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黄，货架上的烟酒糖茶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林凤娇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正在喝茶。
看见他们进来，她抬了抬眼皮，也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李卫东坐下，林秀英挨着他坐下。
林凤娇放下搪瓷缸，目光在李卫东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林秀英，忽然笑了。
“小妹，今天进关里了？”
林秀英闻言，看了李卫东一眼，然后点点头。
李卫东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消息真灵通。他也只告诉张建国，她居然知道？
他也点点头：“进去看了看，也开开眼界。”
“怎么样？”林凤娇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华深北那边热闹不？”
“热闹。”李卫东说，“人多，铺子多，生意也多。”
林凤娇点点头，放下缸子：“房子找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