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先凑近了闻,酒气冲上来,她眯了眯眼,又睁开。
“老板,这是红薯烧?”
“对,六十二度,去年的陈酒,存了快一年了。”
林秀英拿过酒提,稍微抿了一小口,酒液在嘴里停留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
她眉头微微皱着,片刻后,道:“酒是好酒。”
“这酒够了,另外我还需要头锅的,酒气足,能把药性提出来。”
赖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赖师傅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最里面那口缸前面,揭开红布。
“这是今年新出的红薯烧,也就是你要的头锅,刚存了三个月,七十度左右,冲,一般人喝不了。”
酒气比刚才那碗更冲,李卫东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林秀英接过酒提,再次抿了一小口,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
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她咳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这个好。”她把碗递回去,又指了指旁边那口缸,“老板,那个是什么酒?”
“糯米烧,五十五度。甜一些,没那么冲。”
“我尝尝。”
赖师傅又舀了一点。
林秀英抿了一口,这次眉头没皱,但也摇头:“度数不够。”
她转头看李卫东,“卫东哥,就六十二度和七十度的吧。”
李卫东哪懂这个,笑了笑。“你说了算。”
林秀英想了想,对赖师傅说:“老板,七十度的要60斤,六十二度的50斤。”
赖师傅这回是明白了。
这七十度是外用的,六十二都是内服的。
泡不同的药酒用不同的酒底子,这姑娘是行家。
“行。你要得多,就便宜点,七十度的七毛一斤,六十二度的八毛一斤。合计82块钱。”
林秀英取出钱,问:“能帮我们送过去吗?我们没装酒的桶。”
“可以!”赖师傅接过钱,从屋里拿出几个白色塑料桶,都是二十斤和十斤装的。
“你等我一会,我现场装好。”
李卫东和林秀英点点头。
赖师傅给红薯烧灌了三桶二十斤的,给糯米烧灌了两桶二十斤的和一桶一斤的。
“姑娘,”赖师傅封口的时候,也好奇问,“你这一手,这酒量,跟谁学的?”
林秀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家里老人学的。”
赖师傅点点头,没再问。
随后这些酒装到一辆三轮车上,用绳子固定后,让家里人看着,他则对李卫东道:
“在几栋的?你们在前面带路。”
“二区六栋的。”李卫东骑着自行车载林秀英。
巷子里的阳光更烈了,晒得人头皮发烫。
等到了一楼小作坊,赖师傅将车推进去,一一搬入里面。
林秀英和李卫东将这些酒倒入已经用开水烫过的酒坛里。
之后林秀英立即封口,等清理完药材就能直接浸泡。
赖师傅离开后,李卫东把院子的门关上,折返回屋里。
“卫东哥,这酒买对了。”林秀英说,“红薯烧劲足,泡跌打酒和风湿酒正好。
糯米烧醇和,泡养身酒和精元酒不抢药性,也能将药性逼出来,喝的时候也不会太烈。”
“你说了算。”李卫东笑了。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林秀英准备用酒浸泡清洗一下药材。
李卫东就在边上打下手。
所以说,术业有专攻。
自己维修的时候,这妮子没法帮。
她在泡酒的时候,自己也没法帮。
但都有自己的专业技能。
她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不说话,手不停。
李卫东忽然觉得,这丫头来到这个时代,学了那么多新东西,但她最拿手的,还是这些从旧时代带来的本事。
练武,认药,泡酒……
这些本事在这儿,也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这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问:
“秀英,刚才那酒那么辣,你眉头都不皱一下,你会喝酒啊。”
李卫东调侃道。
林秀英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说我不会喝呀。但我那是试酒,不是喝酒。
再说了,要想酿出好药酒,这第一步必须得走稳了。
外用的各30斤,内用的各25斤。等好了,就能帮你挣钱了。”
听着这暖心的话,李卫东也是笑了笑:“这可是属于你的事业。挣的钱是你的。”
林秀英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李卫东,格外认真地说道:
“卫东哥,别说这种话。我有这手艺,如果不拿来帮你,那我还有什么用?
而且药材是你买的,酒是你买的,我就是动了动手,怎么能说是我的事业呢?
咱俩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好就行,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李卫东看着她那副执拗又认真的模样,也清楚这丫头,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传统的贤惠和倔强。
她没有现代人那么多的斤斤计较,也不觉得这是吃亏,反倒觉得这是她作为家里一份子的责任和担当。
但往往,这类纯真的人,碰上好的人会珍惜,碰上不好的人,会被伤得很深。
他也就不再争辩,争多了反而显得生分,伤了这丫头的一片真心。
“行行行,你说了算。”李卫东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咱们劲往一处使,这日子肯定能红火。”
“嗯嗯。”林秀英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
李卫东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外面的日头不小。
李卫东看了眼又低头忙碌的林秀英。
她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手里摆弄的不是枯燥的药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既然要帮我挣钱,那得先把肚子填饱,这可是生产力。”
李卫东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这会儿都中午了,你在这儿忙着,今天中午我做饭,做好了叫你。”
林秀英一听这话,连忙把手里的药材往旁边一放,就要站起来去解围裙:
“那哪行,这个不着急的,还是我去做饭,你忙了一上午又是骑车又是搬酒的,你也歇会儿。”
在她看来,男主外女主内,虽然现在一起做事,但做饭这种家务活,她早就习惯了,哪有让男人天天围着锅台转的道理。
况且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是修电器又是张罗药酒生意,她觉得自己多做点是应该的。
李卫东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没让她解开围裙,反而把她轻轻往工作台前推了推。
“做什么做?平时我修家电修机器的时候,不都是你在厨房忙活?
现在轮到你干这技术活了,我来做饭不是正常?你就安心弄你的药,别让这几十斤酒散气了。”
林秀英还要再争,李卫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摆了摆的手势。
“你就别跟我抢了,再抢这酒就没劲了。”
“那……行吧。”林秀英抿嘴笑了笑,眼里的不好意思化作了柔和,“那你看着做点简单的就行,别太麻烦。”
“知道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李卫东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那些有毒性的药材,你处理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别把手伤着。”
“晓得了。”林秀英嗔怪了一句,嘴角却挂着笑,低下头继续去处理那些药材,只是手里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几分。
那些话听着糙,可理不糙。
这不是把自己单纯的当做家里伺候人的婆娘。
谁忙正事,谁就顾家里,这才是过日子的道理。
李卫东出了作坊,哼着小曲儿往楼上的厨房走去。
药酒也算是进入正轨了。
第121章 泡酒的道道
四十来分钟后,楼上的炒菜的锅铲声音停下了。
李卫东这时候走到阳台往下看,脖子上还挂着围裙绳。
他往下看去,喊道:“英子,弄完了没?饭好了。”
林秀英从屋里走出来,仰着头,看着他那条还没摘的围裙,她笑了笑,说道:
“泡好了两个,还有两个没弄。”
“不急,吃完饭再弄。”李卫东看她头发有点乱,手指头红红的,应该是拣红花染的。“先吃饭,吃饱了再弄。这些东西又跑不了。”
林秀英她看了一眼那些坛子、药材、竹筛,又看了看他。
“卫东哥,你炒了什么菜?”
“炖五花肉,炒青菜,还有个番茄蛋汤,”
“嗯嗯,我这就上来。”
林秀英当即进屋放好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