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着钱，东西给我。”刘汉松皱眉，将钱递给妻子，提着袋子跟了上去。
但蔡氏想了想，把钱数了数后，揣兜里，然后也跟上去。
刘桂香来到后面的一座房子。
她弟弟刘汉昌没在，但二弟妹周氏在。
她就热络很多，“大姑，怎么来了。快，里面坐。汉昌出去办事了。”
“二妗！”李卫军也是依旧喊了一声。
他的表弟表妹们都去上学，还没回来呢。
“没事！”刘桂香笑了笑，“我来也是还钱的……”
这时，刘汉松和蔡氏都来了，刘桂香就解释了下。
当他们知道卫东去了鹏城当起了维修电器的学徒，还挣了钱，也是放心了，也替大姑一家高兴起来。
“当初他走的时候，我还担心他出去又惹事。现在看来，出去闯闯是对的。”刘汉松松了一口气。
刘桂香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他在那边到底做什么，一个月挣那么多。”
“信上不是说修电器吗？特区那边，工资高正常。”
大舅笑了笑：“大姐，你别瞎操心。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他能回头就行。他寄钱回来，你就收着，别让他惦记家里。”
刘桂香点点头，说道：“好了，我们就先走了，东西给你们带的，别跟我抢来抢去的。就这样，不然回去就天黑了。”
她带着儿子，匆匆忙忙离开了，也不给他们在门口争着还东西的机会。
李卫军蹬着车，迅速离开村子，留下两家人在后面无奈看着。
第157章 家里来电；林秀英的生意
回到石桥村，天已经快黑了。
但在路上，刘桂香让大儿子换个方向去大队部。
“妈，去大队做什么？”李卫军停车。
“给你弟打个电话，你爸拉不下脸，我去打。”刘桂香叹气道，“不亲耳听听，我还是不放心。”
李卫军闻言，明白老妈的意思，便继续蹬车去了大队。
大队也就是村支书的办公点，在村尾。
一排平房，门口挂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
在表明来意后，还没下班的村干部也同意了。
村里人在这里打电话的也不少，但都需要给钱的，不然谁家没事都来打着玩了。
屋里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部黑色的拨盘电话。
干部带着他们两人进去。
他拿起话筒，按照刘桂香报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了，那边传来一道声音：“喂！”
干部说道：“这里是石桥村，找李卫东。”
“找东哥？你等下，我去叫他。”电话那边传来阿财的声音。
“你们拿着，他去叫人了。”干部说道。
鹏城，布心村。
此时的李卫东在维修室修着王兴达的最后一块板子。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阿财的叫喊声：
“东哥！东哥！有你电话，是石桥村的。”
“石桥村？”李卫东一愣，旋即一喜，看来是家人打来的。
“好，我马上过去！”
这时候，刚回来不久的林秀英也听到了阿财的叫喊声，走了过来。
“卫东哥，石桥村，是你家里打来的？”她问。
李卫东的老家她也清楚。
“对，我去接个电话。”
“那我也去看看。”林秀英说着，解下围裙，快步跟了上来。
留下林文河在工作室里看着。
长途电话费贵，李卫东也不想让家里人等。
李卫东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个有些油腻的听筒，贴在耳边：
“喂？我是李卫东。”
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许颤抖和杂音：
“阿东？是阿东吗？”
“妈，是我！”李卫东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是卫东。”
“哎，哎！是阿东！卫军，是你弟弟阿东的声音！”
那头刘桂香也是十分高兴，跟旁边的大儿子说道，随后又转回来，声音急切：
“阿东，家里收到你的两次信了，还有钱，都收到了。你……你在外面真的好吗？这钱真的是你自己挣的？”
刘桂香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无尽的担忧和关切。
李卫东听在耳里，暖在心里，眼眶微微发热。
“妈，你放心，这钱是干净钱。我现在跟着老板学维修，修那种……修那种贵重机器。
老板赏识我，工资给得高。两百块钱真的是我自己挣的，没偷没抢，也没去赌。”
李卫东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知道父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那就好，那就好啊……”刘桂香在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后声音又带上了鼻音，“你大舅也收了钱了，你舅舅家的钱都还了。
你爹不好意思来打电话，我自己来了。东子，你在外面省着点花，别太累了，想吃什么就买点吃，别亏待自己。”
“我知道，妈。我在鹏城吃得挺好，住的也行。
你们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地里的活儿别太拼命，让大哥二哥多干点。将来我挣钱给他们娶媳妇建房子。”
“知道了，家里有我们，你别操心。”
说到这，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刘桂香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又带着几分试探。
“阿东啊……信里说，你认识了……认识了个姑娘？叫……叫林秀英的？”
站在李卫东身后的林秀英，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具体声音，但看见卫东哥扭头看了眼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耳朵尖有些红。
她虽然听不见，但直觉告诉她，电话里，这事儿跟她有关。
李卫东回头看着林秀英，见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面色羞红的样子，也是笑了笑：
“对的，妈，是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是佛山那边的。不过我们也是刚认识，还不熟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您现在别瞎操心这个。”
“哦……刚认识啊。”刘桂香那头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那是得慢慢来，人家姑娘是正经人家吗？”
“是正经人家，很好的姑娘，很勤劳能干，又长得好看。还能挣钱呢。”李卫东看着林秀英，笑呵呵地回道。
刚说完，他就看见林秀英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别过头去不看自己。
里面的阿财不明白东哥和嫂子在玩什么把戏，但也没去听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刘桂香在那头絮絮叨叨，“你要是真能成个家，妈就是做梦都能笑醒。行了，长途电话贵，就不多说了。
你在外面老实点，别惹事，要是……要是那姑娘真是好姑娘，你也别错过了，该花钱就花……”
“知道了妈，您放心吧。下个月我再写信回去。”
“诶好好，天气要冷了，记得多穿衣服……”
“行，行，诶好……你跟我爸注意身体啊。也跟我阿公阿嫲说一声啊。”
“好好……”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李卫东放下听筒，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秀英，笑道：
“你看，这才第一次写信提到你，我妈就怕你跑了。”
林秀英抿着嘴，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背着手，脚尖在地上轻轻画着圈，轻声道：
“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李卫东笑了笑，看了眼电话上的时间，五分钟，他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阿财，电话费。”
家那边电话估计要不少钱，长途电话很贵。
“卫东哥，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林秀英低着头，背着手，看着两人交错的影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那是她少有的小女儿姿态。
李卫东侧头看她，故意逗她：
“说什么了？我没说什么啊，就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长得好看，又能干，还会功夫，谁娶了那是祖坟冒青烟。我妈要是见着你，指不定多高兴呢。”
林秀英脸颊发烫，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但嘴上却嗔怪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要是让你妈听见了，还以为我是个多凶的丫头呢，还‘会功夫’。”
“怕什么，会功夫好啊。”李卫东笑着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昵，“以后要是谁敢欺负我，你还能替我撑腰。”
林秀英抿着嘴，心里默默记下了，以后要是真有机会见到老人，一定要表现得乖巧些，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只会打架。
她担心自己会被老人嫌弃自己粗鲁。
此时，石桥村。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电话挂断后，那电流的滋滋声也没了，屋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刘桂香的手还放在话筒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儿子的声音，那股子鲜活的劲儿，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透过来。
“行了，婶子，挂了就得松手咯，不然别人打不进来。”
旁边的村干部笑着提醒了一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准备记账。
“哦，哦，好。”刘桂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那皱纹里都仿佛舒展开了。
“多少钱？”一旁的李卫军问。
村干部看了眼时间后，道：“按照制定的费用，是三块钱。”
“多少？”刘桂香愣住了。
“三块！这是长途，费用太贵了。”村干部无奈，“刚刚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