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筛黄泥了。”李卫东这才松开她的手,起身。
“好。”林秀英点头。
“酒缸够不够?”李卫东边走边问。
“我已经在市场订了几口大的,等会就送来。足够了。”
“行。”
林秀英则是拿着菜篮子上楼放好,然后下来继续处理药材。
她蹲在地上分拣药材,把需要晾晒的和直接用的分开放。
但她心里也在一点点想着卫东说的话。
至于陈国荣这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初自己去仁德堂推销,他连话都不让说完就赶人走。
现在知道药酒的效果了,又巴巴找上门来。
或许他都不知这些药酒是自己的,也或许都没记得她这个人。
回收心神,继续处理药材,这几天就要将这些药酒全部泡好。
巷子里,阳光已经从半条移到了整条。
冬天的日头虽然不暖,但照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吸热后,倒也把小院的寒气驱散了些。
李卫东在门口筛着黄泥沙。留着后面封口用。
林秀英也闲聊了起来:“卫东哥,今天市场的人不少,好多东西的价格都涨了一些……”
李卫东手里的筛子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筛了起来。
黄泥沙从筛网上细细地落下去,堆成一小丘。
他没接话,若有若无地听着丫头买菜时候的见闻,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现在已经是88年。
前世对具体日子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有些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物价飞涨。
抢购潮。
盐、粮、油、棉布……能囤的都囤,不能囤的也抢。
那时候他还在老家,亲眼见过镇上供销社的柜台被扒空的场面。
一袋盐,上午两毛五,下午就变三毛五,第二天直接没货了。
不是涨价的问题,是有没有的问题。
人心一慌,什么都抢。越抢越缺,越缺越涨,越涨越抢。
恶性循环。
那个年代信息不灵通,老家那么偏的地方都那个样子,大城市可想而知。
现在,他人在布心村倒不怕。手上有钱,有生意,真缺什么,随时能买。
虽然可能会缺货,但多买一些肉食冻上,也能吃上一段时间,或者多养一些鸡,后面需要也能吃。
但老家不一样。
等涨价的风传过去,怕是父母想买一些东西都不好买了。
父母遇到这种事,肯定是能省则省,能忍则忍。
忍着忍着,东西就没了。
“卫东哥?”林秀英见他走神,喊了一声。
“嗯?”李卫东回过神来。
“你想什么呢?筛子都停了。”
李卫东把筛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茶几边坐下。
“秀英,你记一下,今天下午去市场,再买些东西回来。”
“还要买?”林秀英诧异,“今天买得够多了,肉都塞不下了。”
“不是肉。”李卫东声音放低,“米、面、油、盐,能多买就多买。还有蜂窝煤,也囤一些。”
林秀英愣了愣:“买这么多干嘛?家里还有呢。”
“听我的,先买。”李卫东道,“早上听新闻,还没觉得什么,但你说市场很多东西都涨价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能买多少买多少,别嫌多。过完年你就知道了。”
林秀英看着他,想问,但见他那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跟卫东哥相处这么久,她知道这人平时随和,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不是在商量。
往往都是他已经有了安排。
相信就行。
“好。”她点点头,“那等会去买,多买一点囤着。要不要跟嫂子那边说下?”
“要的。”李卫东道,“没事,不着急,晚点再说也一样。即便涨价也有个时间。”
“嗯。”李卫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事,我今天给我爹汇点钱回去,让他们也多囤点。”
林秀英这下听出味儿来了。
“真这么严重?”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李卫东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偷感十足地低声问:
“卫东哥,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李卫东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太透。
说多了,没法解释来源。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来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我早上听广播的,”他斟酌着措辞,“听到说要尝试什么放开部分物价的。这应该就是改革了。
现在东西价格也都有限制的。
这价格一放开,东西肯定要涨,你今天说很多东西都涨了一些,我觉得现在还没大动静,但过了年,就不好说了。”
林秀英没怀疑:“涨价能涨多少?”
“说不准。”李卫东摇头,“可能不多,也可能很凶。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要涨起来,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
咱们这还好,鹏城毕竟是特区,供应有保障。老家那种地方,一断货就抓瞎。”
林秀英没经历过那种场面,但她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见识过买不到东西的情况。
因此,她信卫东哥的话。
“行,我下午就去。”林秀英重新回去,“吃完午饭去吧,那时候没多少人,我让人送上门。”
说着,她去工作室,端来搪瓷杯给李卫东:“卫东哥,先喝杯水。”
李卫东笑了笑,拿过还温着的茶水喝了一口。
林秀英坐不住,还是进屋里写单子。
李卫东喝着茶,茶是粗茶,涩得很,但喝惯了也无所谓。
但看着阳光,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涨价潮一旦起来,影响的不仅仅是柴米油盐。
药材也会涨,电子产品也会涨。
运输一紧,货源一断,价格就得往上蹿。
现在周徐东送来的那批药材,虽然够用,但也就够泡这一批药酒。
下一批呢?
三月份的那批,药材得提前备。
他得跟周徐东打个招呼,让他再帮忙采购一批,起码度过上半年。
至于电子产品,也得跟张永发说说,提前准备第三批货。
第二批的货,可以先预定出去,说好给货时间,收回钱后,迅速采购。
目的就是得提前把成本锁住。
李卫东把这些念头暂时按下,起身继续筛黄泥。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筛子沙沙的声响。
第225章 找到理由寄钱
过了一会儿,林秀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卫东哥,你看看。”
李卫东伸过头看过去,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字,都是米面粮油、盐糖火柴煤球等物资的数量。
“这够吗?”她问。
“少了点。”李卫东见自己手上有灰,也就不拿笔了,空指着上面的字:
“我们两个人,大米虽然吃的不多,但大半年下来也需要不少,加多一百斤吧。面弄个两箱备用就行,花生油多点无所谓。煤球不好囤,多了也没地方放,能放多少放多少吧……”
李卫东稍微增加了一些东西,反正快消品他就让多囤一些。能囤的,多囤一点。
但过了年就是春夏天了,雨水多,湿气重,有些食物不好长期放,也容易变质。
只有那些干货物资的,他多囤一点,将来也不用去麻烦林凤娇的士多店。
士多店多囤积一些,也能多挣一点。
确定下来后,林秀英将单子收起来,继续忙碌。
李卫东则是继续筛黄土。
但慢慢的,他忽然停下筛子,看着那堆细细的黄泥沙,忽然笑了一下。
重生一回,发家致富不难。
难的是,在风浪到来之前,把该系的地方都系牢了。
这一辈子,他就是来享受的,不是劳碌命也不是吃苦的。
船是他的,但船上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得让身边的人都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