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讲，首次登门拜访，带的东西太贵会让人觉得不踏实太轻浮，容易留下个另有所图的坏印象。
最好就是干干净净，提一箱牛奶带个果篮上门。
但顾川属于特殊情况，不敢带太贵的东西，怕被误会，所以没买280一瓶的茅台，选了比之稍微便宜一点的红酒;又担心许哲觉得自己不重视，所以买了两条硬中。
许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有伸手来接的意思，也没有给拖鞋，
“进来吧。”
“喔，好的。”顾川暗暗龇牙，知道自己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策略失败，脱了鞋，跟他进了客厅。
“坐。”许哲往沙发上一坐，“东西先放下来。”
顾川没敢僭越，依着他把东西放在了饭桌上，端端正正坐在客位。
电视的声音不大，他依稀能听到轻轻的抽泣声。
“多久了？”许哲问道。
“…十一在一起的。”
“谁提的？”
“我。”
许哲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
“知道的。”顾川点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坐下来聊一聊。”
“叔叔可以说一说哪里对我不满意，万一我刚好能达标呢？”
“顾川啊。”许哲面无表情，“没有为什么，我作为父母，需要对许倩媛的人生负责。”
“她以后要去美国，也可能会在那里定居，叔叔说话可能直接了点，你们没可能的。”
“之所以叫你过来，是我想亲自跟你说清楚，谢谢你的这些东西，等会儿你带回去给你父母吧。”
“父母赚点钱不容易，不是让你拿钱做这种事的。”
“这钱是我自己赚的。”顾川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爸妈走了一年了。”
“？”
许哲皱了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种谎…”
“叔叔不信可以问许倩媛，”顾川说道，“我带她去过我父母的坟了。”
许哲眼皮跳了跳，进门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你更应该好好学习才对。”他揉了揉眉心，“学校应该给了你助学金吧。”
“学费是713卖小红旗凑的，那晚我看见您也来接许倩媛了。”
“顾校确实很看中我，但我没有拿学校一分钱。”
“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他本来想加一句干干净净，但有点气短，说不出口。
许哲盯着他瞧了半天，“你想要证明什么？”
“你们才18岁，顾川，你们都不懂爱是什么。”
“听叔叔一句，你不是尝试发表SIGCOMM吗？静下心，好好总结失败原因，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未来的路很长，你们都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房间里的抽泣声更大了一点。
“为什么呢？”顾川压住心里的火气。
“因为你们还小。”许哲回道。
“难道18岁的喜欢就要比30岁的贱吗？”顾川轻声问道，
“我喜欢她，她喜欢我，不就应该在一起吗？”
“叔叔到底在担心什么？”
许哲闭了闭眼睛。
他其实有点不太忍心，但为了自家女儿，他不得不这样。
“那我就直说了，顾川。”
“跟你在一起，许倩媛会很辛苦。”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家里条件一般，现在知道你父母都走了，我就更不能让许倩媛跟你在一起了。”
“你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有什么时间陪她呢？”
“我再退一万步讲，你们现在可以在一起，那等到许倩媛去了美国，你知道吗，你这种情况，连签证都申请不到，你要叔叔怎么办？看着许倩媛心碎？”
“她从小的梦想就是进五大会计事务所，也为这个理想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你呢，顾川，你知道五大是什么吗？你知道前段时间，五大变四大了吗？”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顾川。”
“叔叔这话是伤人，我跟你道歉。”
“爸！”小房间里，被母亲摁在椅子上的许倩媛实在受不了许哲的语气，强行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梨花带雨的跑了出来，
“你别说了，我不去美国了。”
“我不要去美国了。”
许哲，“胡闹。”
顾川扭头，小憨憨坐在地上狼狈至极，头发被泪水沾湿，粘在脸颊上。
他起身蹲在了小憨憨身边，“别哭，别哭。”
“这不是在聊嘛。”他用拇指不停擦拭许倩媛的眼角，“爱哭鬼。”
“咳。”许哲轻咳了一声，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尴尬的媳妇，摇了摇头。
“顾川啊，”他说道，“我们家现在有点不方便，不如你先回吧。”
“我们做家长的，也跟许倩媛再聊聊。”
“叔叔。”顾川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许倩媛，“不如这样。”
“您说我年纪小，我说我真的喜欢许倩媛，这样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们对齐一下认知吧。”他悄悄捏了捏许倩媛的手心，
“您列个清单，把心目中跟许倩媛门当户对的条件写下来，说不定我哪天就达成了呢？”
…
第173章 多看一眼都会爆炸
说实话，在学术上，许哲心里是很欣赏顾川的。
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才华本身不能当饭吃，做父母的也不能看着自家前程似锦的女儿因为往火堆里跳。
按照许哲的设想，许倩媛在浙大读完大学之后，才应该在宾大和一个同样优秀且家庭优渥的男孩子恋爱，最后走入婚姻的殿堂。
这是一条十分清晰，且未来幸福的道路。
跟顾川在一起，从许哲的角度上来看，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强。
孩子对于家庭，从来都没办法单独拿出来讨论。
尤其是许哲这代家长，buff叠的更满。
年少时的特殊时期，让他们有着太多太多的遗憾想要补全。
而80年代的独生子女政策，又迫使适婚的他们成为了第一代独生子女的父母。
原本大号废了，还能开小号，现在你敢？
哼，房子给你扒咯。
好消息是，独生子女得到了父母完整的爱。
坏消息是，独生子女也从此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
顾川在知道小憨憨读的是自家父亲的专业时心里其实犯过嘀咕。
这个所谓的梦想，是许倩媛自己的，还是家里灌输给她的？
不过有些事也不需要答案，就像手心和手背没办法分开。
“叔叔列个清单吧。”顾川说道，“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既然来这里，就是解决问题的。”
“…”许哲没料到顾川会是这种反应。
按照他的设想，顾川这种年纪的孩子，最多也就是唯唯诺诺不痛不痒的顶上几句，然后大家不欢而散。
他摇了摇头，“我的女儿，不会跟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在一起。”
“她…”
“那什么是确定的呢。”顾川笑着说道，“钱？还是地位？”
“我上个月挣了二十几万，够不够证明能力？”
“我的老师是顾校，够不够有社会地位？”
“或者许叔叔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你上个月挣了多少？”许哲愣住。
“二十万，需要看卡吗？”顾川掏出手机，“我可以让人现在把卡送过来。”
许哲眼皮跳了跳，“你是怎么…”
这不对吧？一个18岁的孩子，一个月比我几年赚得多？
“你证明一下。”他谨慎道。
“好。”顾川直接拨通了李晋的电话，在他没说话之前就抢着说道，“我在许倩媛家里。”
这是提醒他别提易芙彤。
“嗯嗯？”李晋愣了愣，“你进度这么快？都到见家长这步了吗？”
“别废话，你把我工行和建行的卡带来，我在靠新百这边的王府花园门口等你。”
“…发生什么事了？”李晋问道。
“带来就行，剩下的别管。”顾川挂掉电话，看向许哲，“需要打电话给顾校吗？”
许哲犹豫，“不用了，你的论文第二作者是顾校，我看到了。”
顾川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许哲不管不顾，连面子都不要了也要去核实。
事情当然是真的，但以顾校的智商，肯定也能猜出来个一二三。
到时候真是连易芙彤都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