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我们东南?”顾校问道,“你具体是回到了什么时间点?”
“高考后…”顾川垂下头,“上辈子我估分估错了…去了南航…”
“南航…呵呵…”顾校摇了摇头,“他们也配…?”
顾川,“…”
“顾川啊…”顾校望着他,“辛苦你啦。”
顾川重生到高考后,就证明他是硬碰硬靠着自己的实力考上了东南。
顾校缓缓出了一口气。
能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从本省杀出来,顾川的心智和智商,确实可怕。
“我不辛苦…”顾川摇了摇头,“老师你…说不定你也会回去…我…”
“呵呵呵…怎么可能呢,”顾校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顾川…”
“嗯…”
“谢谢你,告诉我未来的模样…”顾校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羞赧,“顾川…我能不能请你做件事?”
“您说。”顾川诚恳点头,“只要我能办到。”
“我本来想着,我能看你几年,但是现在不行啦。”顾校仿佛在说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我想…我想你以后赚了大钱,能不能给东南捐栋楼?以我的名字?”
顾校笑的像个害羞的孩子,顾川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一定,”他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定是中国最厉害的科研楼…”
“…不用,超过南大就行。”顾校摸着他的头,
“去帮我去喊医生吧…还有是不是有领导也来了…”他好像突然迸发出了一股力气,“去吧,让他们都来…”
顾川心里的悲伤漫过了胸腔。
这就到时间了吗?
他还没有准备好。
“去吧…”顾校轻轻松开他的手,“去吧。”
…
(今天1w1,夜里面那章就没了哈!)
第316章 国士无双
不一会儿,宽敞的病房里就站满了人。
老太太被搀扶着坐在顾校病床边,两人的儿子立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
在两人背后,高育、已经卸任、退居二线的张椽、倪光楠表情肃穆。
往外一圈,蒋校、罗俊舟、左伟和顾川以及易芙彤抿着嘴,一言不发。
再往后,市、区领导带着秘书,东南校领导和代表挤满了整个走廊。
顾校神采奕奕,除了嗓音有些沙哑,就像回到了几年前。
“以后就拜托你啦,”他紧紧抓着老太太的手,“本来说好,退休以后陪你到处走走…看来我要失约啦。”
老太太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你就是太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从认识到今天,整整四十一年了吧…”顾校眷恋的看着他的眼睛,“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我一直没跟你说…那次去电影院,我的钱包其实没被偷,是我故意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我知道,”老太太轻声回应,“你那个时候做事顾头不顾腚的,一撒谎手就握得特别紧…只是我没戳穿你而已…”
“…这样啊。”顾校闭上眼睛,微笑着摇摇头,像是在回味,“可惜呐…可惜呐…”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
“顾子丰…来。”顾校朝自己儿子招了招手。
“爸…”中年人心里五味杂陈,趴在了床头。
“我让你学理,你非要学文…”顾校揉着他的头发,“从小你就倔得像头牛,不让你干嘛你就非要去…”
“也怪我,我就这性子,你又怎么可能不是呢…”
“照顾好你妈妈,你小时候挨的那些打,是我不忍心动手,你妈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都是我的错,其实你睡着了以后她都在抹眼泪。”
“爸…”顾子丰趴在床头,泣不成声。
父母就像挡在孩子面前的一堵墙,只要他们在,不管是三十还是四十,孩子都可以是孩子。
但一旦这堵墙倒了,孩子就要直面死亡,再也没有任何阻挡。
“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哭…”顾校嘴上埋怨,手上却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真的不够啊…领导…”
他看向从燕京赶来的三位,又瞅了瞅更外围的蒋校。
“老顾啊…”高育叹了口气,“怎么会这么快呢…”
他们和顾校差不多大,甚至高育还略长几岁。
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们熟悉的人,已经开始走了。
蒋校从后面挤了过来,强忍着没叹气,“斗了一辈子,你拍拍屁股跑了,这不是让我难受吗?我还没评上院士…”
“呵呵…”顾校一脸骄傲,“在这一块,你们南大不如我们东大…”
“是我不如你,”蒋校表情落寞,“是你赢啦,老顾…”
“不错不错,”顾校十分开心,“你们都听到了,俊舟,小伟,记得在校史馆里把这句话加上去,就写‘南大校长亲口承认,不如老校长’咳咳…”
他突然剧烈咳嗽,洁白的被褥上,一下多了点点鲜红。
“爸!”
“老顾!”
“老师!”
四面八方的声音响了起来,人群不由自主朝他床前拥了几步。
“不要紧不要紧,”顾校把血咳出来,好像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但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更加悲怆。
“小易…来…”顾校撒开老太太的手,朝易芙彤点了点头。
“…老师。”易芙彤算不上顾校的学生,只是随着顾川的叫法喊罢了。
“哎…”顾校瞥了一眼人群中的顾川,眼神明亮的看着易芙彤,“虽然你跟顾川还没领证…但叫你一句徒媳妇,不为过吧?”
人群里的顾川稍稍抬头,正巧和顾校对上了视线。
顾校朝他挤了挤眼睛,里面有无奈也有怜爱,但没有一丝责怪。
顾川张了张嘴,立马懂了。
“…嗯。”易芙彤点点头。
“呵呵…”顾校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川苦,家里父母走的早,原本我这个做老师的,应该带着走一程…结果,也不行啦。”
“我几个学生里,最骄傲,也最担心的就是他。”
“小易啊…”顾校轻声说道,“你们是年轻人,以后免不得要吵架,有摩擦,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川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不默守陈规那是好听,出格才是常态,但他心里面,是把你当半条命看的…我看得出来…”
“所以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答应我,听一听顾川怎么说,好不好?”
“我…”易芙彤抿着嘴唇,“顾川对我很好…我答应您…我们会好好的。”
“好,好好…”顾校瞄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的几位领导。
他确实在为自己的学生做道德绑架。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易芙彤早晚会知道。
只是他已经没办法做更多了。
“顾川,你来…”顾校最后把顾川叫到了身前,
“你跪下,老师求你一件事。”
顾川嘴唇颤动了一下,扑通一声真就跪了下来。
“顾川啊,”顾校眼中,慈爱混着歉意,而更深处,一抹算计一闪而过,
“我知道你有本事,”他平躺在床上,侧头看他,“为国家做点贡献,可以吗?”
“我…”顾川一下噎住。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现在是没办法…游戏也好,门户也罢…我都理解。”
“老师希望你不是只为了挣钱,等条件允许了,为国家多做点事…起码,起码比当时好一点,可以吗?”顾校语气真诚。
顾川怎么也没想到,顾校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对自己提这种请求。
“我…知道了。”他垂首在地上磕了个头,“我保证…”
“好好好…”顾校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你可不能骗老师。”
“绝不…”顾川没有抬头,也哽咽了起来,“我向老师你保证。”
顾校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一眼身前的几位领导。
张椽心里叹息。
下棋的就是下棋的,都到这会儿了还在算。
他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顾川。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顾校做了个对扣。
这场逼迫,看起来是顾校在绑架顾川,要他在自己几人面前保证,其实他也在倒逼自己的老兄弟们,要他们把顾川这个没有后台、看似赚钱,实际上很容易被摘果子的年轻人当亲儿子看。
这是托孤。
没有一个中国人能拒绝这种托孤。
高育也明白了过来,深深的叹了口气。
老顾啊老顾…你就这么爱你这个学生吗?
“顾川啊…答应你老师的事情要做到,我们都会看着你的。”
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仅是承诺,也是定调子。
只是只有顾川和顾校本人知道,顾校给国家留下了什么。
“好啊,好…”顾校点头,好像放下了一大口气。
“我好像有点困了。”他轻声说着,眷恋的看了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