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顾川靠在椅背上,“上次我们五个人在南京一辆车,我还以为能复刻。”
关上车门,机场外因为明年奥运的施工声一点都听不见了。
“有钱真好。”顾川握了握有些紧张的易芙彤的手,“放松…”
易芙彤在国内真的算0.1%的高净值人群,这会儿看着闭目养神的顾川,只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这…都是那1万美元的衍生品?!
幸亏顾川当时没钱,要是有钱,让我对敲十万美元,这会儿他要干嘛?!
易芙彤调整表情,用自己刚过四级的英语问杰森,“杰森,你老实说,黑木…到底现在有多少钱?”
杰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顾川。
“没事,你说吧。”顾川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这个事,是瞒不住的。
但藏在水面下,那些幽深的、带有原罪和血腥的东西,他希望易芙彤一辈子也不要知道。
“夫人。”杰森得到允许,恭恭敬敬,“算上浮盈和不动产,黑木系13家家族办公室面上的资产在130-140亿美元,可以调拨的资金27亿,用杠杆,可以撬动百亿级别的资金…”
“因为需要隐藏,所以这些钱很多是代持,或者金融工具…”
“这些都是根据boss给我们的圣典…”
“哎!”顾川知道易芙彤大概率是听不懂圣典这个复杂词汇的,皱了皱眉,“不如说说晚上住哪里?”
“我们在弗利斯沃斯码头有一条230英尺的游艇,”杰森自知失言,咳了一声,“我们在佩塔利奥伊群岛买下了五座岛屿,那里是我们的私产。”
易芙彤只听懂了游艇(yacht)和港口(harbor)两个单词,虽然觉得顾川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出问题,但还是问了顾川一句,“这…会不会太高调了?我们两个中国人…”
“是啊,会不会太高调了?”顾川笑着转述她的问题。
“夫人,不用担心。”杰森应道,“弗利斯沃斯码头,也是我们私有的。”
“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对我们说三道四。”
…
第389章 深水区
不客气的说,穷人或者暴发户其实是很难想象真正的富人是如何生活的。
普通人对财富的想象往往停留在购买力上,通常表现为,更大,更贵。
而老钱真正的阶级壁垒其实在于豁免权或者说0摩擦力。
往小了说,去同样一家餐厅,有的人需要打电话预约,需要排队,而有的人,只需要做“去”这个动作。
往大了讲,就是普通人必须遵守规则,而老钱可以通过捐款、政治献金和利益置换,合法地改变规则或者绕过规则。
金钱堆砌到极致,就是把整个真实世界变成一个量身定制的、绝对真空的无阻力滑道。
普通人的世界是由无数个摩擦力极大的“门卡”组成的,他们需要不断证明自己、等待、遵守规矩才能通过。
而真正的老钱,最大的特权就是系统的隐形,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所有的门不仅是敞开的,而且他们甚至感觉不到那里曾经有一扇门。
当然我说的是欧美。
弗利斯沃斯码头在01年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市政码头,这里停满了希腊中产阶级的小帆船和破旧的渔船,海水甚至有点脏,管理极其混乱。
为了迎接2004年雅典奥运会,希腊政府急需一个能接待全球顶级权贵的“门面”。于是,黑木系出手拿下了它的长期特许经营权。
彼时的希腊,看起来繁花似锦,但其实把印钞机送给了欧盟,又把能卖的基础设施纷纷往外卖。
“黑木系欧洲分部的成员其实吵得一塌糊涂。”杰森递给顾川几份文件。
“嚯。”顾川接过,阅读了起来。
“什么什么?”易芙彤凑过来,结果被满篇的高深词汇挡了回去。
“资产配置罢了。”顾川随口胡诌,“收益挺好嘛…你要不要听?”
易芙彤心说我听个锤子,地名都不认识,重新躺倒在椅子上,不想说话。
顾川勾了勾嘴角。
这压根不是什么资产配置,而是一份希腊的政坛简报。
希腊这跟把国家卖了真没太大区别。
为了办个150亿欧元的奥运会,希腊把现金牛希腊国家博彩与彩票公司24%的股份打包出售,同期还有全国最大的炼油企业希腊国家石油公司,希腊电信组织…
而最恐怖的是,他们准备把比雷埃夫斯港与塞萨洛尼基港上市。
如果说,弗利斯沃斯码头只是个富人的门面,那么这两个港口,就是正经的命门。
比雷埃夫斯港位于雅典旁边,是希腊最大、也是整个东地中海最大的港口。
它的价值,完全是由全球航运的物理轨迹决定的。
它是苏伊士运河物理意义上的第一站,如果亚洲船不在这里卸货,就需要绕过整个西欧海岸线,多走几千海里去荷兰的鹿特丹或者德国的汉堡,这会多耗费整整一周的时间和巨额燃料。
可以这么说,谁控制了比雷埃夫斯港,谁就掌握了亚洲商品进入欧洲大陆的最短物理路径。
它是一个具有全球战略意义的垄断级收费站。
在上辈子,中国国家队中远,趁着国际没有反应过来,不惜一切代价吃掉了这个码头拿到了特许经营权,最后在一带一路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而如果说比港是针对全欧洲的,那么希腊北部的第二大港塞萨洛尼基,则是一个具有极强地缘威慑力的区域霸权工具。
希腊北边像北马其顿、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这些巴尔干半岛的国家,要么是没有出海口的内陆国,要么出海极其不便。
塞萨洛尼基港就是整个巴尔干半岛南部唯一的高效出海口。
这些国家的能源进口、商品出口,绝大部分都要依靠希腊的这条铁路和港口网络。
谁捏住了它,谁就捏住了这些国家的命脉。
上辈子,是俄罗斯裔希腊籍的超级寡头伊万·萨维迪斯买下了他。
这个人,和普京大帝关系很好。
希腊政坛也不都是傻逼,激进左翼与新民主党的议员,分别以抨击腐败与黑洞和资本卖国,组织了多次全国性的罢工。
希腊是议会共和制国家,总统只是虚位元首,真正掌握国家命脉和行政大权的是总理。
而希腊这会儿的总理,正是臭名昭著的科斯塔斯·西米蒂斯,他最大的政绩就是把希腊做假账弄进了欧元区。
他和他的内阁,与跨国资本合谋,用国家尊严进行终极道德绑架,然后以时间紧迫为由,启用了大量的快速通道法,加上本土寡头的利益均沾,共同推动了这场名为筹钱实则卖国的资本游戏。
“我们虽然在欧洲的资历尚浅,但也吸纳了不少在希腊政坛被迫害的低级政客,”杰森低声叹道,“与其让别人拿,不如我们自己拿。”
“可惜钱不够,我们只能不断吸筹…我打算拿博彩公司…”
“不,”顾川摇头,“两座港口优先,石油公司第二步,其他的都可以往后稍稍。”
“你这样告诉他们,对于国家来说,土地和能源,是不可再生资源,卖出去就真没了,大国也好,资本也罢,不会放手的,通信、博彩,看似现金牛或者命脉,但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反垄断也好,甚至简单点,直接查税或者重新扶持都行,总有办法的。”
“…另外。”顾川抿了抿嘴,“告诉他们,我希望黑木赚钱,都是赚有钱人的钱,你可以用资本推他们上去,但他们如果变了…”
“我知道了。”杰森嗯了一声,把怀里的格蕾丝往上抱了抱。
“我就知道boss会这么说,”开车的扎克咧了咧嘴,“你输了我100美元,杰森。”
好嘛,还打赌。
顾川翻了个白眼。
“你们在说什么呀?”易芙彤拽了拽顾川的袖口,“什么100块?”
“他们在打赌,下个月美股会上涨还是下跌。”顾川撒谎不带眨眼,“我说大A都在跌,凭什么美股不跌。”
“那确实…”易芙彤点点头,脑袋还没有回神。
这车…比她家里的好多了…
晚上得好好逼问一下顾川!
弗利斯沃斯码头离机场也就半小时,车队几乎没什么阻碍驶入了码头大门。
爱琴海的晚风有些凉意,易芙彤在顾川的搀扶下下了车,原本因为时差有些昏沉的脑袋在看到港口里停靠的游艇时一下就变得十分清醒。
她以为的游艇,是像电影里看到的那种开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甲板上开比基尼派对的敞篷游艇。
但眼前这艘…高度接近五层楼,通体白色,像一座冰山悬浮在水面上的建筑…
你把它称作游艇?!
“我…”饶是富二代的她也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顾川,自己在这个地球上无论多么努力,也买不起这艘游艇。
这艘长230英尺(70米)的游艇,每年保养费就要几百万美元。
“走吧。”顾川牵着她的手,朝已经有些迈不动脚的易芙彤笑了笑,
“我说过了,不管我多有钱,我都是那个被你抽巴掌的顾川,你也永远是那个陪我抽逃资金的易芙彤。”
“我…”易芙彤有点迟疑,“我…我真的…可以?”
爱琴海的晚风带着丝丝咸味,把她的头发连带着心吹的都有些乱。
站在游艇前的黑木系成员们一动不动,像一根根石柱,一言不发。
“你是我媳妇儿。”顾川勾了勾嘴角,“你当然可以…易大小姐,能不能别像个娘们一样…”
“我本来就是女的…”易芙彤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游艇。
这…才是顾川真正的财富吗…
…
(我说一下,这部分都是史实,只是我把受益者换成了黑木,嗯。)
第390章 你还是顾川吗?
“这艘船这艘船原本是一位俄罗斯寡头在1999年向德国Lürssen船厂下的订单。但在去年,这位寡头遭遇了政治危机,无法支付尾款。”
杰森化身管家,指引着顾川二人上了一层甲板,
“你知道的boss,一艘230英尺的家伙,制作一般需要3到4年,我们就顺势而为,但是俄罗斯人,品味真的太差,我们把内饰部分整个推掉重做了。”
易芙彤只能听懂几个字,穿过主甲板艉部的半露天会客区,船长早已等待在感应门门口。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连睫毛都是金色,脸上线条英朗清晰,颇有古希腊雕塑的味道。
“亚历山德罗斯·德拉科斯,”杰森介绍道,“德拉科斯在希腊语里是龙的意思,他的家族不仅做民用航运,还曾经深度参与过希腊海军的后勤供应。”
顾川听到了过去式,已经大概猜到了内容,“希腊政府的利益输送?奥运会的原因?”
“是的,”亚历山德罗斯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希腊人,但希腊是一个高度依赖旅游业的国家,英语的普及率相当高,硬汉脸上有些唏嘘,“该死的政治泥潭。”
“你这属于船王家族?”顾川问道。
希腊船王,在海运上是绕不开的一群人,像上世纪的奥纳西斯家族,巅峰时期手握全球规模最大私人油轮船队,几乎垄断了跨洋石油运输,旗下产业覆盖航运、摩纳哥赌场、奥林匹克航空和石油贸易,曾被航运权威媒体评为“20世纪头号船东”。
再比如上辈子的安杰利库西斯家族,在役140+艘、在建近20艘,总载重超2300万吨,总资产数百亿美元。
购买英超球队诺丁汉森林的所谓船王埃万杰洛斯·马里纳基斯,实际上在希腊船王里排不上前十,甚至前十五都很难。
这群人隐秘的掌握着世界上20%的运力,而在海运尤其是油轮、LNG、干散货这类集中度高、供给弹性极低的领域,5%的运力就能撬动整个世界的运单价。
顾川看了一眼抱着女儿的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