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这下是真的尴尬了，挠着头，“这样啊…”
他看了一眼庄若恬。
庄若恬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自己脚尖，不敢说话。
“这样啊。”顾川抿了抿嘴，“是我们没注意，电脑这块，我会跟他爸爸说，让他锁起来。”
“还是要上上心。”蔡老师点头，“互联网是好东西，用来查查资料是可以的，游戏什么时候不能玩？上了大学天天玩。”
“啊…嗯…”顾川忍着没反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老师你多费费心…”
庄若恬悄悄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顾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爸爸天不怕地不怕，结果因为我，要给老师点头哈腰…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相互勾着，嘴巴嘟嘟的，很不开心。
鉴于顾川认罪悔罪态度良好，加上时间确实不早，蔡老师并没有说的太重，又强调了几遍游戏是洪水猛兽后，就准备放行，
“孩子的教育不是学校一方面的事，你们做家长的，也要上点心，保持联系吧，有什么事随时沟通。”
“好，”顾川抓着膝盖，笑容灿烂，“老师辛苦，我们一定注意。”
等在一旁的王太太等的就是这一下，轻轻拉了一把已经有点打瞌睡的小胖子，堆笑向前，“蔡老师。”
“哦，王子豪妈妈？”蔡老师背包的动作微微停顿。
“是这样…”王太太笑容满面，
“我们家王子豪吧，座位有点不够，想问问，能不能跟庄若恬商量一下，那个三八线再往我家孩子那边挪挪…您也知道，我家王子豪胆子小…”
她轻飘飘一句，实际上把庄若恬塑造成了欺负人的那一方，虽然没说，但意思是如果没有老师的斡旋，自家孩子就要吃亏。
“哦？”蔡老师表情立刻有些严厉，“庄若恬？”
不管是什么时代，霸凌这件事，在中国大部分的正常学校里，都是不可饶恕，甚至比成绩下降更严重的事。
“我…”庄若恬惊讶抬头，“我没有呀…”
她话没说完，王子豪已经在自己亲妈的授意下哆哆嗦嗦的打断，“我…我长得胖，偶尔超线，庄若恬就用圆规戳我…”
“什么？！”蔡老师眼睛一下瞪圆，王子豪因为撒谎而露的怯，现在简直是最完美的伪装。
“你骗人！”庄若恬一下就激动了，“我都给你多一点位置了！而且你超线我从来没说过！不信你问别人！”
“行了！”蔡老师严肃的拍了拍桌子，“三八线是谁画的？”
“…是我。”庄若恬一下就蔫了。
这是小学生中再正常不过的操作，她没想到这也能成为把柄。
“但是我真没有欺负他…”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且顾川还在旁边，要是他也觉得自己是坏孩子，肯定就不会带我一起玩了…
一瞬间，小姑娘眼眶就红了，“我就是，就是…”
此时，一只手敷上了她的头。
“不哭。”顾川声音依旧四平八稳。
他从来对事不对人，如果庄若恬真的做错事，欺负同学，他会严肃批评，但听到现在，他基本已经确定事实了，温声道，“没事儿。”
“怎么会没事？”王太太得意洋洋。
小样，你就这样还要跟我斗？
给你脸你自己不要，论嘴皮子，你还能玩的过我？
那条三八线，早就被她趁着家长会散会偷偷擦掉，画了条新的。
“是啊，庄若恬哥哥…”蔡老师也没想到刚刚对自己堆笑的年轻人会这么说，“这可是…”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顾川从兜里取出钱包，拔出了身份证，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蔡老师皱眉紧皱。
“您瞧瞧。”顾川把身份证推了过去。
呵。只见过名片吓人，什么时候身份证也能吓人了？
王太太眼见蔡老师不明所以的拿起那张身份证，也伸长脖子去看。
这一看，她冷汗就下来了。
【姓名:顾川。】
“去把你们年级主任喊过来。”
顾川搓着庄若恬的臂膀，示意真没事了，微笑着，对已经呆住的蔡老师说道，
“我相信若恬，所以现在我不是以清川的老板的身份说这个话，而是以若恬的哥哥、东大教授、国家五四奖章获得者的身份，希望贵校领导介入这件事。”
“如果若恬真的这么做了，学校该给处分给处分，但…”顾川看了一眼王太太，“要是若恬被冤枉了…”
“哼。”
他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
第480章 俄狄浦斯效应(加更，感谢小嘉很nice的盟主)
顾川的身份有很多很多。
清川创始人，在当下互联网不太受重视的情况下，其实只是他最无足轻重的一个身份。
不管顾川怎么被舆论说，只要高层没有收回五四青年奖章，他就依然是被国家认可的人。
但对地方来讲，这种叙事有时太过宏大，高射炮打苍蝇听起来很爽，但现实里谁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顾川还有第三个身份，东大老校长的关门弟子，东大特聘教授。
东大这种底蕴深厚的高校，明面上，倪光楠是他学长，左伟、罗俊舟是他师兄，那谁又知道，系统里，又有多少个东大人呢？
平时这些人可能不声不响，但只要顾川一句师兄助我，又有多少人会感念东大的身份，默默拉他一把呢？
蔡老师捏着顾川的身份证，脸色时青时白。
刚刚我还在说游戏是洪水猛兽，结果南京乃至全国排的上的号的游戏头子就坐在自己面前？
还附和自己？？
“游戏确实有成瘾性，”顾川知道这位中年教师在担心什么，笑着给了她一颗定心丸，“蔡老师放心，这不关你的事，反倒是证明我们清川的防沉迷还是没有做好。”
老师也是人，全班四十多个小学生，要是事无巨细什么都管，那24小时也不够，顾川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平静说道，“我只是觉得，不管是霸凌，还是诬陷别人霸凌，都该上报，蔡老师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敢觉得吗？
蔡老师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要是再有自己的觉得，就真的在自讨没趣了。
“是，庄…啊，顾川教授说得有道理…”她笑着点头，“我这就打电话。”
“嗯，多谢，”顾川满意点头，侧身看了一眼浑身打摆子的王太太，声音温和到有点发冷，“我说了，张远东以下，我不认识宁苏的任何人，王太太这下该信了吧？”
这个傍晚，不光是年级主任，就连已经下班的教导主任、校长还有书记接到电话，也急匆匆的丢下碗筷，一个小时内悉数到场。
庄若恬看着平时站在主席台上严肃的领导们围着坐在凳子上的顾川点头哈腰，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受到了震撼。
一小时后。
夜幕下的南京肃穆庄重，由于刚下过小雨，路上的行人并不算多，街道上，公交车的灯光打过来又褪去，只剩下尾气和残留的声响在耳边不断徘徊。
庄若恬越过一个浅浅的水滩，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一只手拎着书包，正在看手机的顾川。
“爸爸…”她低声说道，“会不会太重了？”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被吓到的王太太生怕顾川真的一个电话打到张远东那里，根本不敢撒谎，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学校自然没办法惩罚家长，所以给了王子豪一个警告处分。
“嗯？”顾川的目光从手机挪开，轻笑道，“没事的。”
“可是…处分是不是要跟一辈子…”庄若恬低着头。
“不会。”顾川收起手机，温和的笑，“那是老师吓你们的，警告处分可以撤销的，不会留在档案里，更不会影响一辈子。”
他从来没想过因为这种小事毁掉一个孩子的一生，只是给他妈一个教训罢了，“怎么啦，心软了？”
“没有！”庄若恬摇着头，“王子豪其实除了胖一点，人也挺好的，偶尔还会给我拧瓶盖…”
“就是…就是感觉…”她轻抚胸口，“感觉爸爸你刚刚…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怪怪的…”
“啊…”顾川跨过水滩，朝她伸出手，“你可不能学我。”
“哎？为什么？”庄若恬拉着他的手，看着街对面的红绿灯，“爸爸又没做错。”
“因为我走了捷径啊。”顾川把肩膀上的书包往上拉了拉，“我用了一点点小小的特权。”
“但特权这个东西吧，不是每次都能克制的住的，”他目光下移，“权力的一点小小的任性，是真的会毁掉别人的一辈子的。”
“喔…”庄若恬似懂非懂，“可是爸爸，如果…如果你没有这个，你是不是斗不过他们？会吃亏啊？”
顾川一下语塞，无奈的笑，“也不至于斗不过，但大概会吃亏吧。”
“所以…”庄若恬低声道，“要把权力用到好的地方，为民除害？”
“哪有什么为民除害…”顾川拽着她过街，“你也说了，王子豪平时其实人不错。
权力这种东西吧，是把双刃剑，当你习惯了用简单粗暴的办法去解决问题，其实就跟二流子打架没区别了，因为总有一天会遇到比你拳头更硬的人，那到时怎么办呢？跪地求饶吗？”
“…是哦…”庄若恬的小脑袋瓜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那怎么办呢？”
我也想知道哎。
顾川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摇了摇头，“我问你，你怎么绕过防沉迷的？”
早期防沉迷其实是一件很贵的事，因为要和公安部对接，但调用相关接口，一次就要2块多，如果做有人注册就调用，那cc和QQ亏成什么样先不谈，公安部的接口当场就要被击穿是真的。
有些企业讨巧，说是防沉迷，其实是内部弄了个库，验证一下输入进去的身份证生日，再看看后四位，只要符合格式，是不管身份证真伪的。
清川属于相对合规派，一个月和公安申请一次接口做批量校验，对不存在的身份证做定期清理。
“我…我百渡搜身份证大全搜出来的…”庄若恬缩着脖子，“以后不会了…”
百渡啊…顾川摇了摇头。
曾经有人用这招去网吧上网，结果因为光看身份证，没看到对方是个红通人员，刚上机，警察就把网吧围了。
“还是要好好学习的，”顾川耐心道，“你看，我现在这些成就，都是建立在好好学习这个基础上，你也不想…”
他突然叹了口气，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
“怎么了？”庄若恬见他突然叹气，以为他失望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顾川回神，摇了摇头，只是眼神复杂。
他刚刚接到的短信，正是来自远在燕京的柳向冬。
他已经把反对自己做线上的兄弟全开了，正在到处找贷款，短信就是问他想不想投一点，或者有没有合适的v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