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眼前这可可爱爱的小姑娘以后要嫁给柳向冬，顾川就感觉心塞。
他的心塞更深层的，还有这个小姑娘以后会变成一个对阶级跨越极为痴迷，甚至有些病态的人。
这是庄若恬家庭教育的产物，他没办法太多干涉。
但，在他的规划中，景冬迟早是清川的傀儡。
顾川知道，这一刻，他动了一个战略家最不该有侧重之心。
“若恬啊。”他轻声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依靠谁，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不管是什么。”
“呃？”庄若恬愣住，试探的问道，“我也有一天能跟爸爸你刚刚一样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顾川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天空，“但千万千万，不要靠别人。”
尤其是那个柳向冬。
“喔…”小小的庄若恬不自觉又想起了刚刚顾川的样子。
她眼神里流出一股向往。
不是对什么虚无缥缈的权力，而是她也想成为爸爸这种人。
顾川对此一无所知。
在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个著名的传说，后来被同是古希腊的索福克勒斯编写成了剧本，叫做《俄狄浦斯王》。
在俄狄浦斯出生时，神谕预言他会杀父娶母，为躲避命运，他逃离家乡，殊不知，这本就是预言的一部分，结果也正像预言一样，他最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的母亲。
越想要逃避，反而越会促成那样的结果。
类似的，顾川本想告诫庄若恬，但无意中在她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庄若恬小脑袋瓜里想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顾川身边，所以自己需要对等的权力。
而顾川想的却是，希望你能摆脱上辈子那些恶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独立，最好不要跟柳向冬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两个人大手拉小手，穿过人行横道，看似一条路，却殊不知，在这一刻，命运已经替两人的关系写下了最沉重的伏笔。
这个伏笔，将会折磨两个人近二十年。
…
第481章 初见老谋子
对于柳向冬的请求，顾川心里有底，退了一步，没有直接答应。
一来，真正给他投资的，正是和顾川有一面之缘，投资圈内人称“大姐”的徐欣。
只是大姐现在没有自立门户，还在霸菱亚洲做中国区董事总经理，今日资本还没有影子，顾川不太好推。
二来，清川现在被阿里盯着，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马老师的注意，到时候景冬胎死腹中，势必会产生巨大的蝴蝶效应，顾川的谋划也会彻底胎死腹中。
其实还有隐秘的第三点。
清川一旦在景冬创业阶段就入股，势必会在董事会上谋求席位，以柳向冬控制狂的性格，这个席位会被记恨，而放弃席位只做战略性投资又太过反常，很容易被察觉异常，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至于柳向冬自己，反而是顾川最不担心的。
这人在资本界一个也不认识，要不然也不会求到自己这里来。
柳向冬表示理解，并且希望帮他问问有没有人感兴趣，股份什么的都好商量。
…你就等吧，等到06年，我再撮合徐欣给你认识。
顾川只回复了一个ok，以为事情大概率告一段落，可以窝在南京，想想下一步业务要怎么做。
但事实证明，有的时候事情会来找他。
上个月，雅典圣火已经被点燃，现在正在雅典体育场熊熊燃烧，而燕京作为下一届的举办地，已经确认将排悉尼、东京和首尔后，在6月9日进行一天的火炬传递活动。
张椽亲自给他来了电话。
“不对吧…”顾川接到电话，多少有点目瞪口呆，“火炬手不应该二月份就选拔吗？这都快五月了，不会是张老你塞我进去的吧…”
“放你的狗臭屁。”张椽虽然在骂人，但语气很是和蔼。
说到底，顾川是个孤儿，没有错综复杂的门阀背景，又是老友留下来的学生，对一辈子在官场的他来讲，确实是当半个孙子看的。
“上次你来汇报，奥组委领导对你的方案满意，你本人又是sigcomm最佳论文获奖者，国家需要你露脸做做宣传…怎么？不愿意？”
我确实不太愿意…
顾川的人生哲学集中在一个苟字上，一想到要被长枪短炮怼脸拍，就浑身难受。
只是这是国家任务，他没法拒绝。
“知道了…”他蔫了吧唧的回应，“那我五月份过来？”
是不是还要培训和军训啊…
剃头发什么的…不要啊！！
“你明天就来。”张椽一句话塞的他说不出话，“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属于机密。”
啊？什么机密，不会是听了要掉脑袋的那种吧？
顾川龇牙，“呃…”
“你个臭小子，想什么呢…”张椽笑骂，“是跟奥运会相关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跟奥运会相关…机密…奥~
顾川心里有数了。
雅典奥运会上，确实有个雅典8分钟。
那所谓的机密，无非就是上面决定的总导演呗。
老谋子啊…
顾川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作为一个中国人，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老谋子，顾川始终对这位导演了两次奥运会的国师心有敬意，而作为一个南京人，他更是对拍出金陵十三钗的老谋子有发自内心的认同。
就是好好的电影，非要塞黎旎跟贝尔的香艳戏，多少有点…不好评价。
得知自己老板要去当火炬手，清川的员工各个表示顾总牛逼，誓死效忠顾川，保证顾川去的时候啥样，回来还是啥样，易芙彤更是当场得意洋洋给易宁打了电话。
至于小憨憨和陈欣怡，因为涉及保密，顾川也没法带着，只能偷偷告知情况，且说明要消失一段时间，并表示不要宣扬。
最后，他分别给父母和老师上了一次坟，尤其在老师的坟前沉默的站了快一刻钟，然后才轻装上阵独自一人坐上了飞机。
燕京，东四十条24号，青蓝大厦。
这里是燕京奥组委办公地，顾川交出手机并在安保确认没有携带任何拍摄设备并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后，才被领上了7楼，文化活动部的办公地。
整个7楼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成箱成箱的搬着各种文件，座机的电话声和墙上挂满的各式时刻表相得益彰。
国家从未忘记过奥运。
顾川只觉得整个人也跟着热起来了，跟着指引走进了最里面一间办公室。
孙琦和张椽已经等候多时，而和他们面对面坐着的，正是老谋子。
彼时的老谋子，干瘦干瘦的，脸颊没肉，但没有厚厚的黑眼圈，眼神很是灵动，一点不像53岁的样子，浑身散发着附属物西北汉子的旺盛生命力。
“领导好。”顾川先是和二位领导握了手，才坐在了这位鼎鼎大名的中国第五代导演旁边。
“顾川，我想就不用给你介绍了吧。”孙琦笑着给老谋子介绍，“他的3d模拟你也看过了，这次他也来做火炬手，我就顺便把他提前叫过来了，你们一个做创意，一个提供技术支持，这样5月的汇报也更直观嘛。”
“是。”老谋子嗓音很亮，咧开嘴笑，“一定好好配合。”
“没问题。”顾川同样点头，“一定辅助创意落地。”
其实他心知肚明，雅典八分钟的争议非常大，甚至让奥组委放弃了指派导演这条路，只是相比于上去念了首诗的陈凯歌同志，老谋子的方案更具体更落地，所以再次当选。
但他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平时抄几首歌影响不大，但奥运会这种事，荣誉太大了，他不想凭借记忆，就把这份功劳从这群中国顶尖的艺术家手上抢走。
“组织协调还是要听老谋子的，”张椽接过话头，叮嘱了一句，“忘掉你清川创始人的身份，要服从纪律，记住，你只是个技术支持。”
这不仅是定调子，也间接暗示顾川不要插手艺术创作。
中国之前没有办过这种全球性质的大型盛典，经验不足是客观问题，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没底。
顾川双手接过绑着黄色丝带【雅典闭幕式视觉特效与仿真引擎联合总监】的胸牌，点头笑道，“我在这里就是张导的一个兵。”
“行，你可要给我撑住场面。”张椽点头，“还有些人陆陆续续会到，张导，你给他们开会，把思想工作做好。”
“祖国利益高于一切。”老谋子点头，“领导放心。”
孙琦听罢，眼镜下的眸子全是笑意，没有说更多，和张椽在两人的跟随下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两人的车辆消失在视线，顾川才悄然松了口气。
“张导，”他笑着说道，“我啥也不知道来的燕京，想去买点东西，可以不？”
“一起吧？”老谋子一点都没架子，“我就不叫你顾总了，你也别叫我什么张导，就老谋子吧。”
他拍了拍顾川的肩膀，“早就听说你了，今天一看，果然一表人才啊。”
这话对别人是恭维，但对顾川就是个陈述句。
“那敢情好。”顾川还真有个想要去的地方。
鸦儿胡同乙二号。
…
第482章 四合院
鸦儿胡同在什刹海后海边上，离天安门就几公里路，属于正经老内城，04年8号线还没启用，后海这边酒吧也才刚刚兴起，东段还能看到零星游客，乙2号属于中端偏西，都是平房，生活的也是老百姓，嘈杂得很。
老谋子随手把外套当披肩，在脖子上打了个结，手插在牛仔裤里，笑着说道，“小顾好像挺熟悉这儿啊。”
…我熟悉的大概不是现在的这里。
顾川有样学样，把夹克系在腰间，笑眯眯地说道，“之前来首都都有事，都说胡同文化是精髓，还没来得及看看，巧了不是？”
“地~道！”老谋子竖着拇指，张望了一下四周，摇摇头，“就是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
顾川同样感叹。
这会儿的胡同灰墙上小广告到处都是，原本就窄的路还因为乱堆乱放，估计只有奇瑞QQ勉强能开进来。
老谋子摄影专业出身，对色彩很敏感，除了像英雄这种大场面，也拍过红高粱这种电影，属于五代导演里面小资气息最薄，和生活走的最近的一位，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往人门里看。
“这院子至少两进哦。”他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