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也顺着他目光往里看，但只看到了各种水泥搭起来的违章和晾衣架。
“你看，外行了吧？”老谋子十分自来熟，“像我们临街的这一条，叫倒座房，一般啊你朝里面看，要是能直接看到正房的，那就是一进房…像这种…”
他偷偷指了指门里，“看到那个没，那个垂柱不落地的门？”
“昂…”顾川还真花了点时间才看到两个杂物间中间，红漆已经全部掉落的木门。”
“那叫垂花门，我们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门就是说的这个，”老谋子眼见门里有人朝这里警惕的望过来，拉着顾川赶紧往前走，“反正有这个，说明至少是个二进院。”
“哦~”顾川只觉得学到了，心里暗暗记下来方便以后装逼用，“这院子真可惜奥，也不保护一下。”
“嘿，谁说不是呢？”老谋子跨过一个塑料盆，“怎么，你想弄一套？”
就在几天前的12号，燕京刚刚发布新规，不再仅限本地人，外省内地个人也可以购买旧城历史文化保护区内的四合院。
至于02年邓文迪老公默多克那一套属于特事特办，不在讨论范围内。
“是有这个想法…”顾川笑道，“毕竟我这经常跑部委的，在首都也不能每次都住酒店啊。”
“嚯~”老谋子看了顾川一眼。
在内娱，别看导演手上权力大，但其实赚钱能力是比不上演员的。
哪怕像老谋子这种，跟自己捧红的国际章巩俐比起来也差一截，更不要说年入过九位数的李连杰成龙了。
互联网是真的赚钱啊。
“这可不好办哦，”他摇摇头，“这边房价可能不高，但是最大的成本其实是腾退。”
经常买四合院的朋友都应该知道，燕京这地方真说可以买卖的四合院其实不少，但很多都成了大杂院，少一点的十几户，夸张的塞个一百来户的都不算少，产权非常散，想买一套独院，得一家一家去谈。
“嗯…”顾川也没指望现在就买，只是数着门牌号码。
有了，乙2号。
说实话，上辈子他虽然经常来这里，但也很难把这个院子和五进院联系在一起，还是在B站上看视频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这里的主人甚至把东西两侧四个三进院一起拿下打通月亮门做了跨院，光地上面积就有十亩之多，算上地下室，一共一万平。
这个时候政策其实没有锁死，只要正常报审挖地下室都会过，真正禁止要到15年，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德胜门内大街有个二货挖地下室，一下干到15米，也没审批，直接把院门口德内大街路面挖塌了，市政府才关闭了审批，并且一家一家的清查整改。
正常审批地下室的四合院，也就此绝版，全是存货了。
而此时，这间五进院还是杂院，也没有所谓的高门红墙，就连老谋子都没看出来真相。
古代对规制相当看重，一般的五进院基本都是亲王或者郡王王府，比如很有名的恭王府就在这个范畴。
但不管哪个时代，也都有胆子大不怕死的大商人或者皇帝默许，爵位又不够的宠臣，就像眼前这套，在门面、屋顶和门钉上跟旁边三进院子一模一样，整个胡同又连成一片，除非用无人机在天上看，否则普通人根本察觉不了。
巧了，首都全城都是无人机禁飞区。
在国内，什么奢饰品能有在皇城边上有个一万平的豪宅来的更爽呢？
顾川满意点头，并未停留太久，笑眯眯的拖着老谋子离开了这里。
而且…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萧何自污，王翦求田，所以两人都得以善终，相较而言，韩信功劳大吧？
结果呢？
虽然他答应了老师要做点事，但也知道随着清川越做越大，如果他顾川真的表现得无欲无求，不管出发点如何，有些人一定会不安的。
一个资本家不求财不求名的，那想干嘛呢？好难猜啊。
媳妇儿多是一方面，但说实话，这社会有钱人比他过分的多了去，已经不稀奇了，所以，这种规制上稍稍逾越，但普通人难以察觉的错误他也得犯，这样人家才能敲打他年少轻狂，清川也才能真正长久的活下去。
真累啊。
他摇摇头，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霾味。
真就是那个地道。
两人走出胡同口，红色的夏利和富康一辆接着一辆，不远处，一座座塔吊矗立在那里，哐里哐当的，好像跟身后是两个世界。
“啧…”老谋子刚走两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站定身子，眉头紧锁。
“怎么了？”顾川吓一跳，“不舒服？”
“不是不是…”老谋子摆手，“你先别说话。”
“我好像…突然有个灵感…得赶快抓住”
卧槽，这就是艺术家吗…
顾川轻轻捂住脸。
什么叫我在考虑生存or死亡，你就有灵感了？
…
第483章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老谋子的创意来得非常快。
顾川只买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就被他拉到回了青蓝大厦。
奥运这种活动，保密级别相当高，电脑什么的肯定是专门配备，需要的软件都是用光盘安装，哎除非申请，否则一律不允许联网，顾川只能先拿小本子记着，环境只能等晚上慢慢搭了。
而这次，他总算见到了相对完整的创意组。
执行导演是陈维亚，顾川曾经在纪录片《张艺谋的2008》里看过他，但见到真人只觉得纪录片还是不太全面，本身并不是那种憨态可掬的范儿，反倒有些严肃，但颇具艺术气息的络腮胡又很好的中和了这点。
至于服装设计负责人叶锦添和音乐执行武咪咪，顾川回想了一下上辈子雅典奥运会上燕京8分钟的超短红色旗袍，和近乎诡异的《茉莉花》，只能说领导还是有水平的，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04年雅典这次本质上只是小型交接演出项目，并没有06年那样的各种顾问，整个导演组也就二十多个人。
“开场，我们可以用雅典方面的威亚，在他们的节目结束之后，把灯光先全部关掉，只留一盏射灯，照着演员从东面的高台滑下来，”老谋子讲的眉飞色舞，“做成莫高窟那种飞天的形象，落在高台上。”
“这只有中国有，人一看就知道，奥，这是中国。”
乖乖，这个想法可以啊，可惜…
顾川装模作样记下，没有说话。
“不行啊。”陈维亚皱眉面色有些为难。
所谓执行导演，就是把总导演的创意落地的人，人员协调和内外沟通都是由他来负责。
“雅典现在很不配合，你这个方案，甲方估计过不去。”
这里科普一下甲方。
聘请老谋子和顾川这个团队的毫无疑问是燕京奥组委，项目立项、拨款，审全部节目方案都由他们拍板。
但场地、硬件、时间窗口的管控，按照国际惯例，都是当届主办方。
明面上它好像不干涉中国节目内部创意内容，但其实所有技术条件和现场规则，都必须服从它。
“是啊，所以我们不是可以提技术要求吗？”老谋子想当然道。
“不行，”陈维亚叹了口气，“欧洲人太傻逼了。”
“是因为雅典奥组委不给体育场的具体参数吧？”顾川插话道。
“嗯？”陈维亚看了一眼他，疑惑道，“小顾你做过类似的项目？”
“…那倒没有。”顾川笑了笑，“我去年接到任务，大概猜到为啥，本想去实地考察一下，结果就看到一片大工地。”
类似的工作都是提前接洽，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陈维亚一脸无奈，“不过你还是说的太含蓄了。”
“我上个月接到组织命令，去了一趟雅典，对方只给我们5分钟，又不让演员踩中间的玻璃…至于顶部…小顾你肯定没办法进场馆里面看吧？”
“那确实…”顾川摇头。
“他们的场馆其实八几年就弄好了，不过是扩建一下弄个顶，结果我三月份去看，你猜怎么着？嘿，别说顶了，8月能完工就不错了。”
“什么不给参数，烟火、升降台…他们自己都没设计完全，怎么给我们？”
“五分钟？”老谋子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一场表演，不管再小，总得有个起承转合。
亮相再怎么短，一两分钟总是需要的。
结尾之前还需要个30秒，说一句类似“welcome to yanjing”这种话。
这就一半时间下去了。
剩下两分半，表演什么？表演个屁！
“我话没说完呢。”陈维亚苦笑，“你猜猜，对面给我们规划的表演区域多大？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一个5*5的升降台！”
老谋子先是目瞪口呆，然后一拍桌子，“这太荒谬了！”
“5分钟，5*5的平台？那我给你演什么？根本施展不开嘛这个。”
说是5*5，但这种重大表演为了安全着想，最外边根本不可能站人，实际可利用面积大概只有4*4。
文艺表演又不是军训，每个人至少需要2平米作为活动范围，再少就会显得非常拥挤。
也就是说，这么小的舞台，最多，是最多只能同时站八个人，还不能有大动作。
“是啊，领导也很重视，”陈维亚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但我看过了，时间不说，按照场地预留位置来讲，平台最多也就能拉出个七八米，再多不可能。”
“所以成规模的、大型的表演，你就不要考虑了。”
螺蛳壳里做道场啊。
顾川心里感叹。
其实陈维亚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
希腊这傻逼国家，这会儿通过借债，沉浸在高福利里，巴尔干半岛的都看不起，就更不要说中国了。
要是换美国，看他敢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活该你欧债破产。
这么看来，燕京八分钟真不是老谋子的问题啊。
会议室里一下响起好几道打火机的声音。
谁都知道，国家希望借着这次奥运会打破西方对我们的刻板印象，在国际上塑造一个有历史同时也拥抱未来的国家形象。
但客观现实总是这么残酷。
只是老谋子不愧是老谋子，知道自己作为总导演，谁都可以泄气，唯独他不行。
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就笑了起来，“没关系，不就是困难吗？”
“要是事情不困难，国家找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他拍了拍手，嘿嘿笑，“今天先这样，时间还早，大家都是五湖四海来的，先回去收拾一下吧，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顿饭，明天我们正式开弄。”
国师就是国师啊，光这份镇定就不是冯裤子陈凯歌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