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思索了一下，还是暗暗摇头。
“你好。”国际章站起身，大大方方的伸出手，野心整个写在了脸上。
范双冰人称小国际章真是有道理的。
顾川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就松开了手，“久仰。”
“比不上顾总，”国际章微笑，“sigcomm的最佳论文，几年了，我在社交场还是能听到有人提起您。”
东西方的名利场逻辑是不一样的，在我们国家，演员歌手，说白了就是戏子，上不了台面，但在西方的叙事里，好莱坞的资本穿透到最底层，其实是隐隐绰绰，有政治的影子。
国际章这句话其实在暗示自己可以引荐顾川和国际上的资源对接，但这话在顾川的耳朵里，就是个笑话。
不说黑木，就国际章自己在好莱坞的定位其实也只是个满足西方人对神秘东方的幻想的产物罢了。
演的不是打星就是艺妓，真以为自己被西方接纳了？
别说现在，哪怕是你搭上了邓文迪这条线，结果泼墨门一出还不是被一脚踢开，连自己担任制片的雪花秘扇都被李双冰接了。
“有机会一起合作。”顾川客套着点头，又向张伟平伸手，“张总。”
他倒要看看，这个张伟平肚子里是什么药。
果不其然，张伟平没有接，反而问道，“你跟华谊王忠军走的近？”
顾川愣了一下，倒不是错愕，只是好笑。
就这？不是？
你疯了吧？我现在是奥组委创意小组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哎呀，就是业务往来，”老谋子眼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开门做生意的，人家来找，顾川也不可能不接啊。”
“哦…”张伟平一副很给老谋子面子样子，微侧着脸，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递出了手，语气轻浮，“那清川留个位置，也帮我们宣传宣传十面埋伏？”
顾川脸色冷了下来。
“不谈工作不谈工作。”老谋子摆着手，“都坐都坐。”
算了，反正你以后也是个查无此人的东西，你爹我不跟你计较。
也就是我现在二十岁了，不然肯定给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不灭之握。
顾川恢复微笑，微微点头没有回话，径直坐下。
桌上的气氛只是冷了片刻，在座的都是人精，在服务员上肉后，大家都选择性的忽视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
陈维亚看在眼里，在他重新落座后小声说道，“他就是这样，你别跟他计较。”
“…陈哥，他到底干嘛的啊？”顾川小声问道。
“这个嘛…”陈维亚抬眼瞥了一下正在跟老谋子称兄道弟的张伟平，低声说道，“说来话长…”
这事还要从87年开始说起。
很多人不知道，老谋子其实曾经和巩俐有过一段长达8年的恋爱。
从87开始，巩俐用一个女人最好的八年，和老谋子互相成全，拍出了《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他们在柏林、威尼斯、戛纳等国际三大电影节上横扫大奖，两人携手走红毯的画面，不仅是那个年代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绝对名片，也是两个人爱情的侧写。
但95年，巩俐30岁了。
她爱惨了老谋子，也知道这个年龄代表什么，所以向他正式提出结婚的要求，她的二哥甚至专门找老谋子谈过，问他到底结不结婚。
而老谋子的的回复…顾川只能说比自己还厉害。
他不仅拒绝了结婚，还公开表示，“结婚不就是一张纸吗？你为什么非得看重这张纸呢？”
巩俐心灰意冷，两人八年恋爱长跑宣告结束。
这时，老谋子正在筹备《有话好好说》。
在当时，老谋子+巩俐，就有点后来流量明星+古偶的意思，投资人是愿意闭着眼睛给钱的。
结果两人分手的消息传出，电影终究看得是演员，又不是导演，投资人当场提桶跑路，老谋子的工作一下停摆。
这个时候，张伟平出现了。
他在关键时刻出现，靠着下海搞航空食品赚来的第一桶金，一下砸了2600万，替老谋子解了围。
更关键的是，市场证明了，没了巩俐老谋子一时也没调整过来，这部戏最后扑街了。
这就让老谋子欠下了张伟平一个还不起的人情。
而张伟平此时表现出了完美符合大哥人设的大度，不仅没怪老谋子，还出资成立了新画面影业公司。
此后，新画面只给老谋子戏的投资，老谋子的戏也都是新画面发行，两人深度绑定。
98到01年他们出品了《一个都不能少》《我的父亲母亲》《幸福时光》，这个时候老谋子还在探索后巩俐时代，电影本身还是微利。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前年。
《英雄》登场了。
张伟平为了宣发，包下大会堂搞首映，租下了私人飞机拉着明星全国巡回，在电视台狂轰滥炸打广告。甚至搞出了防盗版如同防贼的极端安保。
那一年，中国内地全年总票房才9亿人民币，《英雄》一部戏就狂揽2.5亿，全球票房更是达到了1.77亿美元。
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全球票房破1亿美元的内地大片。(*注1)
也就在这一刻，张伟平变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不仅仅是投资人，更是开启大片时代的教父。
“我听说…他对董洁投靠王家卫很不爽，觉得谋女郎都应该签约在他那儿…”
陈维亚说完故事，对明显意犹未尽的顾川补充道，“他跟华谊博纳很不对付，对你有敌意很正常…反正你跟他也没啥交集，算了吧。”
“理解了…”顾川听八卦听得飞起，心里那点不爽也连带着被压下，“陈哥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圈子里面的事儿多呢，演员不敢说，开公司的不好讲，我反正事业单位，怕个屁啊，你要想听，等事情结束我能跟你说三天三夜…”
“好啊好啊…”顾川刚想说我们加个CC好好聊聊这些，我真的爱听，就听见张伟平很气派的说道，
“光顾着聊天了，今天我代老谋子请大家吃饭，大家提一杯，怎么样？”
“等会说…”陈维亚笑着点头，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张伟平你他妈是个外宾，搞得像主人一样…
顾川翻了个白眼，也端起了杯子。
只是，众人都喝的是白酒，只有他的“白酒”里还冒着泡。
张伟平显然一下就看出来了。
“小顾啊，”他似笑非笑，“这么不给面子？这种场面，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喝雪碧啊？”
“哦，我忘了，你确实是个小孩子，哈哈…”
全场表情一下变得精彩，全都看向了顾川。
啧。
顾川心里的火苗一下就起来了。
…
以下文字不收费。
注1:
00年李安的卧虎藏龙虽然也破了亿，但李安本身并不是内地人，且背后的资本是哥伦比亚影业，属于好莱坞，所以不在讨论犯愁。
另外，冯小刚02年贺岁档选择了避战。
第487章 这杯酒喝下去，你受得起吗？
场面一下安静。
谁也没想到，张伟平居然这么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追着顾川一定要他难堪。
酒桌上，能决定喝什么的只有上位者，按道理，张伟平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他的恶心的地方恰恰是避开了所谓的酒桌文化，直接人身攻击。
顾川之前遇到的商界对手，不管三六九等，总归讲究点体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疯狗。
最尴尬的莫过于老谋子。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合作伙伴居然会这样。
“顾总是学者出身，”他笑着打圆场，“不然这样，这杯酒…”
他这句话是在提醒身边的张伟平，对面的顾川有清川，同时还有一重学者身份，让他收敛点。
但张伟平偏不。
清川最近不是很狂吗？进了娱乐圈，还跟华谊王忠军眉来眼去。
是不知道谁才是影视圈教父？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
“哎，是我刚刚说错话了，”张伟平很有前辈风范的端起酒杯，“这样，我自罚三杯！”
他出身东北，喝白酒属于被动技能，桌上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仰头，已经一杯酒下肚又满上了一杯。
“小顾，再不喝，那就是不给我张伟平面子咯，”他含笑抹嘴，“新画面在业内也是有点分量的。”
你在威胁我？
顾川只觉得好笑。
土里刨食的狗东西。
他眼神略过一脸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老谋子。
这杯酒他当然可以不喝，但这样，06年再想进奥运技术组，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他问一句在场都不太理解的话。
“喝了这杯，大家就是兄弟。”张伟平眼角得意。
什么国际大奖，什么互联网老板，还不是我想让你干嘛就干嘛？
“兄弟吗？”顾川随手把雪碧倒在地上，拿起酒瓶。
妈个蛋，经典54度。
“你不是我兄弟，”顾川微笑端起酒杯，“这杯酒喝下去，后果自负。”
“哈哈哈哈…”张伟平就像听到了笑话，“好好好，后果自负，后果自负。”
顾川嗅着杯中浓烈的酒精味，眼神从他身上挪走，先看了一眼老谋子，再瞅了一眼章子怡，突然也笑了起来。
“二位，对不起了。”
说罢，他不等二人反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酒杯，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微笑道，“抱歉各位，我不胜酒力，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