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操作,让他在sec那里,原本已经逐渐亮起的红灯熄灭了。
16日。
杰森在窗外的雨声和格蕾丝的哭声中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四。
昨晚他又梦到了亡妻,眼角还有点湿润。
给格蕾丝喂了完奶,他脑袋还有点混乱,犹豫要不要给顾川主动发去短信,顺手打开了电视。
CNBC,世界范围内最权威的财经频道,此时正值早间节目《Squawk Box》的播出时间,马克·海恩斯正在主持。
内容还是以911为主,美联储的大放水,短期内确实让股市重新回到了911之前,但这两天,随着小布什正式宣布对阿富汗采取落实行动,不论是军工还是原油,都在诡异的横盘或是阴跌。
杰森看了一会儿,就想关掉电视,带格蕾丝晒晒太阳。
“啊…插入一条紧急消息。”马克突然从后台接过一则快讯。
“安然刚刚公布了第三季度财报。哈。”
这位极富眼光甚至预言了09年3月是美股最底价的财经媒体人,罕见的在节目中笑了起来,
“抱歉各位,我发现我居然看不懂他们的内容。”
电视机前,杰森的呼吸几乎停滞。
“安然报告2001年第三季度净亏损6.18亿美元,折合稀释后每股亏损0.84美元;
而去年同期净利润为2.92亿美元。第三季度的亏损中包含了10.1亿美元的税后非经常性损益。”
“先生们,再听听这段。”
“由于终止了与此前披露过的实体之间的某些结构化融资安排,安然预计将记录约 12亿美元的股东权益减少。”
“他们还宣称‘我们的核心能源业务表现非常出色……在对业务进行彻底审查后,我们决定计提这些费用,以清除那些掩盖我们核心业务表现和盈利潜力的障碍。’”
“oh~come on!”他把稿子往桌上一扔,“让我们抛开这些晦涩的词语,说实话吧斯基林(当时安然的ceo),钱到底去哪里了?”
如果电视里的他还需要顾及点形象,那坐在沙发上的杰森此时真的已经汗如雨下。
这套说词他太熟悉了。
瑞信在觉得自己还能包得住火的时候,也是这种操作。
花期美林,在被罚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这些说辞里,最有价值的就是第二段。
安然是委婉得承认了,他们利用复杂的壳公司进行的关联交易已经玩不转了。
杰森本就是玩这套的专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安然的表外融资已经崩塌,甚至直接把股东的钱洗掉了。
那位先知说的没错。
安然不是投行,短时间内没办法收获大量融资。
除非被收购,要不然等待这个全美第二能源厂的下场,只有倒闭一条路。
安然会被收购吗?
杰森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程度的财报,在发出之前,一定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先知…先知啊!
他猛地起身,甚至中间撞倒了一张椅子,捂着脚坐到了电脑前。
他几乎是以朝圣的态度,打开了MSN。
“BOSS.”这次他再无一点怀疑。
但顾川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是了,BOSS那里现在是晚上。
杰森只能压着内心的狂热和焦急,慢慢等待。
原本不信任何宗教的他,此时内心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未卜先知,便是神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是不知道boss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
“我真的啥也没干啊。”
顾川可怜兮兮的抱着胸侧着身子站在墙角,看着手上拿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的易芙彤,缩着脖子说道,
“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这叫什么也没干?!”易芙彤指着电脑屏幕,“什么叫你把5173服务器搬到你现在的机房了?”
“这是为了测试高并发的实验…好吧我不装了,我就是馋了那服务器了,反正都空着,我用用怎么了?”
“你能不能对法律有点敬畏心?!”易芙彤打又心疼,不打又生气,“有点做灰产的觉悟行不行?”
“人家做灰产,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悄悄挣钱,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听我解释…嘶…哎呀,你怎么真打人屁股呢?!”顾川瞪着眼睛捂着屁股。
“那我打你脸?”易芙彤气气的丢下鸡毛掸子,“你下次再搞这套先斩后奏,信不信我以后见到叔叔阿姨跟他们告状?”
…啊呸呸呸,你见个锤子,晦气死了。
顾川眼神奇怪了一下,看向易芙彤身后的屏幕,
“哎,有新消息…”
“你别扯开话题!”
“好好好…”顾川黄豆汗,“错了错了…真有人发信息…”
他讨好的绕开气势汹汹的易芙彤,坐在了电脑前。
“嚯。”他看到了杰森的信息。
“哟,他还真的找你了啊?”易芙彤凑了过来,“我还以为他把钱黑了呢。”
“…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顾川偷偷瞥了一眼正在看屏幕的易芙彤。
啵~
他偷偷亲了一口易芙彤的侧脸,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炸毛之前,回复道,
“我在。”
“向您效忠,BOSS.”杰森回复异常迅速,“Forgive my folly,Boss.”
易芙彤本想邦邦给顾川两下,看到这句愣了愣,指了指屏幕,“‘folly’啥意思?”
“愚蠢…哎哎哎,别打别打…”顾川无奈架住鸡毛掸子,“是这个词是愚蠢的意思哎…”
“不过,挺有意思的。”他笑了笑,单手回复道,“说说吧。”
…
第111章 顾川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川这一晚没有回宿舍,而是在东南浦口校区的小店里,跟远在美国的杰森聊了一夜。
一个多月前,他对敲一万美金,其实只是为了买qq.com卡一下小马哥的脖子,但是当他知道杰森的真实情况后,他的逻辑就变了。
作为一个重生者,最重要的金手指其实不是三流小说里那些超前视野。
因为重生必然伴随蝴蝶效应,大佬也不是NPC,他们是会见招拆招的,总想着依靠所谓的视野,下场只会很惨。
重生者最重要的,其实是复盘能力。
顾川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算盘。
在01年,市场宽松的情况下,即使是互联网,创业也是要谨慎的。
虽然顾校承诺庇护,顾川也很感动,但不可否认的是,顾校只是个校长。
在前期有煤矿、房地产大佬们顶在前面的时候,顾川可以在他们的阴影里疯狂发育,但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这套玩法是没有用的。
腾迅、阿里和字节这种互联网巨头能发展到后来的体量,其实和外资的投资脱不了干系。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马老师,他11年违约把支付宝从vie体系里拆了出来,塞进了自己控股的公司里。
一句话总结vie架构,就是用协议把股份抵押给在bvi或者开曼的壳公司,这样既完成了融资,又符合监管要求的不允许外资进入互联网的需求。
马老师以为自己只是得罪了雅虎和软银,实则失去了国际上所有vc和pe的信任。
反正马老师后来私下里说起这件事,差点把腿都拍断了。
监管不是傻子,国家智囊团不是NPC。
顾川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以他孤儿的身份,比谁都需要一件外资的皮,在特定时间内保护自己。
但问题是,vc和pe可不会给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融资。
哪怕有,资本也并不是含情脉脉的,他们是会吃人的。
乔布斯曾经就是因为和这些资本签下来了苛刻的对赌协议,又因为资本的短视,联合赶出了自己一手带起来的苹果。
顾川想做的东西,连现在欧美都没有概念,他需要把每一分利润挤出来扩大再生产,这么玩,顾川觉得,即使有人投,不超过三年,公司姓不姓顾就得打个问号了。
与其跟这些vc、pe玩心机走钢丝,顾川选择直接掀桌子。
爷自己扶持一个外资起来,左手倒右手,给自己融资,这样对外保护了自己,对内又有了话语权,何乐而不为。
加上单一家族办公室,本就跟pe、vc的逻辑不一样,他们追求的是永续,在逻辑上本就不追求上市。
不上市,就意味着不需要公开财报,没有外设股东,只有这样,才最符合顾川的利益。
而这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杰森,听我说。”他又一次拒绝了杰森想用“GUCHUAN”的名头,去开个信托,把blackwood这个llc装进去的提议。
“我不要拥有,只要控制。”
“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您什么都不要,就意味着blackwood哪怕穿透到最底层,也是我的,恕我直言,如果我以后背叛了呢?”杰森的疑问非常直接。
在华尔街,背叛是一件几乎没有成本的事情,你敢和投行透露自己财务出问题,企图寻求帮助,第二天空单可能就在后台挂满了。
顾川从一开始只想要杰森短暂的忠诚,能足够支撑到他不签对赌完成融资,披上外资的袈裟,就够了。
至于之后的时间。
在资本的世界里,有且只有一种忠诚,就是利益。
只要杰森还贪婪,只要他对美国还仇恨,只要清川蒸蒸日上,顾川就不怕他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