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日化的尤维日霜，电视广告。”李思安把张一白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主咖唐韵，片酬八百。三个配角，一人三百。明天下午两点，建国门外齐家园外交公寓七号楼，世邦广告公司。
张子怡听完，先看了一眼唐韵，又转回来：“她八百？我们三百？凭啥？”
“凭她是我女朋友。”李思安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帮她走的后门，怎么着，快活张你不服气？”
张子怡“切”了一声，没再说话。胡静在旁边笑。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想起一件事，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急着说，等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才慢悠悠地开口。
“对了，你们知道明天去的那家世邦广告公司是谁开的吗？”
几个人都看着他。
“陈晓旭。”这个信息是他在来的出租车上回忆起来的。
张子怡眨眨眼：“谁？”
“87版《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啊。”李思安说，“就那个‘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人家90年代初下海做生意，现在是大老板了。”
张子怡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真的假的？林黛玉开的广告公司？”
一旁的胡静几人眼里也露出好奇的眼神。
“你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思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唐韵正在穿外套，他走过去帮她把领子翻好，动作自然而随意。
“对了，明天下午我会让楠姐带你们过去，陈东开车。”
“你不去？”张子怡问。
“我这种大腕去了人家导演会紧张……”李思安拉开门，楼道里的暖气管道还在嘶嘶地响。“你们到时候好好试镜，别给我丢人。”
得瑟完，他也没理张子怡的笑骂，牵着唐韵的手，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身后的门关上时，音乐声被隔在了里面，闷闷的，听不太清了。
第39章《苹果日报》的黑料
一月五号下午三点多，李思安刚从电台出来坐上车，手机就响了。香港号码，陈国威。
“Raymond哥？”他接起来，语气轻快，“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思安，你那边说话方便吗？”陈国威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但不算紧张。
“方便。怎么了？”
“《苹果日报》今天出了一篇你的报道。”陈国威顿了一下，“内容不太好。”
“哦？”李思安乐了，“我上苹果日报了？写的什么？”
陈国威没接他的茬，把报纸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报导说李思安在BJ开音像店，专卖盗版磁带和盗版的香港明星海报。
手下雇了陈姓姐弟为员工，十几岁就月入过万，报导里称呼他为“盗版天才”，还配了旺角音像商店门面的照片。
然后还采访了一个BJ本地的女生，配上脸上打了码的照片，声称是李思安的同学，被李思安始乱终弃。
李思安听完，嗤了一声。
“就这？”
“就这。”陈国威说，“你怎么看？”
“Raymond哥，我怎么看？我坐着看呗。”李思安靠在座椅上，语气很轻松。
“首先，那家音像店的法人不是我，写的是我舅妈的名字。而且那时候我还没满十八。今年四月十五号我才过的18岁生日。一个未成年人，怎么开店？”
“至于那个女的……”李思安的语气里带着点荒唐的意味。“那肯定是狗仔瞎编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陈国威“嗯”了一声。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他说，“公司这边看了报道，给出的判断是对你的形象影响不大。二十号左右你跟你舅舅照常过来，该签约签约。”
“行。谢谢Raymond哥。”
李思安停了一下，又好奇地问：“Raymond哥，这苹果日报怎么会想到发我的黑料？而且看起来是下了点功夫的。都专门派人到BJ来拍照了，还找了人扮演受害者？”
“这也得花不少成本吧，是哪家唱片公司看我不顺眼吗？觉得我一个内地的新人，窜得太快了？”
陈国威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应该不是其他唱片公司。”他说，“最近没什么男歌手发片，犯不着花这么大功夫针对你。”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不过我听说，《苹果日报》那边，和尼震的关系一直不错。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李思安没再问了。
“行了，先这样。”陈国威说，“你那边不用回应，一律当谣言处理。等风头过了再说。”
“好。”
收了线，李思安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BJ。
陈国威只说“听说”，点到为止。但李思安脑子里已经把前后串起来了。
上辈子他看过一个八卦。
就是尼震当年在自己的《Yes!》杂志上用“毒瘤名”黑刘西名的事。
有前科的人，遇到同样的事，手段都不会换。
十有八九，就是他。
车子往北展方向开。李思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想了想。
香港市场的影响？他发的是国语歌，在香港本来就是顺带卖，无所谓。尼震在香港再怎么折腾，伤不到他的根基。
万一他真的在台湾发黑稿，那就要认真对待了。台湾是他EP大卖六十万张的地方，根基所在，不能丢。
大陆他倒是不担心。
更何况——《中国青年报》的专访刚做完，等那篇报道出来，他就是团中央机关报盖章认可的“青年榜样”。
大陆的媒体谁还敢跟风黑他？这层金身可不是白镀的。
车子停在北展。李思安没回房间，直接去了东安唱片办公室。
推开门，黄国凯已经在了。正翻一本过期的《当代歌坛》，看见他进来把杂志往桌上一搁。
“回来了？什么事找我这么急？”
李思安在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里。
“明天你带曾梨和袁荃去中唱，把《红昭愿》的人声录了。编曲是你做的，你盯着。棚时我跟徐哥打过招呼了，你去了找他就行。”
黄国凯点了点头：“行。”
“录完了给我听，要是质量能过——”李思安看着他，“这张专辑的制作，就交给你了。”
黄国凯愣了一下。
“剩下的八首歌，你去京文挑。填缝用的，一千块一首，挑女声的。”
李思安说：“挑完了你和徐哥俩人商量，让曾梨和袁荃按她们各自的声线分着唱。谁唱哪首，你定。”
黄国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制作人写你的名字。”李思安看着他，“有没有信心？”
黄国凯沉默了两秒。
“行！你交给我吧。”他说，语气里带着BJ孩子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我指定给你办妥了。”
李思安笑了，摆了摆手。
“行，去吧。”
黄国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李思安一个人坐在那儿，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照在对面的楼墙上，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站起来，拿杯子接了热水，从抽屉里摸出一袋茶叶，捏了一撮扔进去。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他端着杯子坐回椅子上，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他还在想着这件事。
想抹黑他，真正能拿来做文章的，其实就一件事——风流花心。
他和周惠敏在香港传过绯闻，和范晓萱在台湾炒过绯闻。
大陆这边唐韵虽然不是圈内人，但狗仔既然能拍到旺角音像商店，说明BJ也有人盯上了。万一他们把唐韵、张子怡都挖出来……
他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一来，这些事你情我愿，他没骗过谁。
二来，他本来就不打算拘尼于单一感情模式，风流花心这个标签，早晚都得贴。有人帮他提前贴了，还省得他自己费劲了。
但是……
要是真像对付刘锡明一样来对付自己，那就真是癞蛤蟆跳脚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了。
得想个什么辙，坑他一把。
李思安端着茶杯，盯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偏西。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看来，这回再去香港，得跟Vivian姐好好聊聊了。
他把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北展剧场的尖顶亮了一圈昏黄的灯，在暮色里模模糊糊地亮着。
回到宾馆房间，洗了把脸，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周卫东。
“《人民日报》海外版的采访定下来了。”舅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八号上午十点，去报社接受采访。你心里有个数。”
“行。”李思安说。
“你这两天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该怎么回人家的话。”周卫东的语气重了几分，“人这可是正经的党报大报，你可别搞砸了。”
李思安沉默了一瞬，郑重地应了一声：“行，舅舅，我会好好琢磨的。”
他当然清楚其中的厉害。人民日报，还是海外版，面向的是全球华人。这种采访，每一句话都得过脑子，不能出半点差错。
挂了电话，李思安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刚想倒杯水，屏幕又亮了，这回是陈楠。
“安子，面试完啦，正往回赶呢。”陈楠的声音带着喘，但语气轻快，“咱也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李思安乐了：“行。我在宾馆餐厅开个包间，点好菜等你们。楠姐你辛苦了，正好慰劳慰劳你。”
“得嘞！那你等着吧，我们没多会儿就到了。”
“好。”
电话挂了。李思安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下楼跟餐厅定了个包间，点了几个菜，嘱咐服务员不用急，人到齐了再上。
然后站在宾馆门口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