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京港爱情线那边，回头我跟剧组说一声，你可以去试个镜。你演戏应该没问题。”
袁荃的眼睛亮了下，像暗夜里突然被点亮的星子：“谢谢你。”
她停了停，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放软了声音开口道：“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说话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不只是感谢，还有点别的，像藏在水里的光，清透又带着点隐秘。
李思安看懂了。
“这几天不行，”他直言道：“香港来的人还没走，事情多。等我忙完再说吧，到时候我定地方。”
袁荃没再问，只点了点头，把合同仔细叠好，放进帆布包。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衣角轻轻扫过他的胳膊，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软得没声音。
第106章 全聚德，艺人经纪公司
下午从公司出来，李思安回到日航新世纪酒店接上周惠敏和Mindy，打车去前门全聚德。
他订了个小包厢，说既然来了BJ，总要吃一顿正宗的烤鸭。
到前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全聚德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光线暖融融的，照在台阶上来来往往的客人身上。
引位的服务生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领着他们往里走。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周惠敏脸上停了半秒，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转身推开门说了句
“三位里面请”。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墙上挂着老BJ风情画，窗户外头能看见前门城楼的灯光。
三个人刚坐下没多久，门又开了。
推餐车进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来岁，白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袖子卷到肘弯。
他把餐车停在桌边，从托盘里拎起那只刚出炉的烤鸭，刀刃在鸭皮上轻轻一划，皮肉分离，薄厚均匀。
手上动作没停，也没有多话，刀起刀落，节奏稳稳当当。
片完最后一刀，他把刀搁在托盘上，抬头打量了周惠敏一眼。
“哟——您是不是那个香港大歌星？周惠敏是吧？唱《勇气》的那位？”
他拿围裙擦了擦手，笑着哼了一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周惠敏抬起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年轻师傅搓了搓手：“您能给签个名吗？”
说完从餐车下面抽出一本皱巴巴的本子，翻开封面递过来，里面夹着一支圆珠笔——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周惠敏接了笔，低头签完，把本子还给他。他捧着本子看了看，笑着推着餐车出去了。
李思安拿起一张饼皮，笑着道：“看来《勇气》这张专辑在大陆销量不错啊。”
周惠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哼的这两句，调都跑到大西洋了。”
Mindy正把一块鸭肉往嘴里送，腮帮子鼓着，筷子还举在半空中，含含糊糊说了句：“起码歌词系记得嘅。”
李思安说片鸭子的师傅每天片几十只鸭，能记住《勇气》的歌词，说明他是真听过。
周惠敏没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鸭皮。
北京烤鸭跟香港的确实不一样，皮更脆，肉更嫩。
Mindy卷了一张饼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说呢个甜面酱香好多，同香港唔同。
吃完结账，李思安推开包厢门。
走廊里已经聚了好几个服务员，手里攥着本子和笔，看见周惠敏出来就往前凑。
刚才片鸭子的年轻师傅也在，换了件深蓝衬衫，脖子上还挂着围裙系带，手里攥着一台傻瓜相机。
喘着气说趁刚才跑回宿舍把相机拿来了，难得碰到香港的大歌星，能不能合个影。
周惠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站到他旁边，年轻师傅举着相机的手在抖，按快门的时候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
围观的人群里不断有人凑过来——有端着托盘路过的服务员，也有隔壁包厢探头张望的食客。
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哇，是小犹太！”，旁边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还漂亮，好洋气！”
走廊里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等到大堂经理赶过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十多个人了。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黑西装，胸前别着工牌。他
先是对周惠敏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然后转过身把围在走廊上的人往两边拨，一边拨一边压低嗓子催他们回后厨。
人群不情不愿地散了，有个服务员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经理亲自把三人送到大门口，又叫保安帮忙拦了一辆出租车。
临上车前递上一张名片说自己姓刘，下次来提前打个电话，他可以直接安排包厢。
Mindy走到出租车旁的时候叫住了那位刘经理，交待道：
“刘经理——刚才的合影可以挂喺餐厅，但唔好攞去做宣传画。要系放大咗挂门口，就变成用我哋艺人嘅肖像做广告啦，呢个系唔可以嘅。”
刘经理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您放心。”
李思安拉开车门让她俩先上，等她们坐稳了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之后，Mindy侧过头看了周惠敏一眼：“我都没想到，Vivian你在内地的知名度比我想象的高好多。”
周惠敏自己也有些意外。
“我都冇喺大陆做过宣传，点解会有咁多人识我？”
李思安在旁边解释道，是《大时代》和《流言》，还有刚发行的《勇气》。
九二年那张专辑在大陆卖了不少，加上《大时代》在电视上播过好几轮，看过的人都记得她。
车窗外前门大街的霓虹灯往后退去，李思安没再接话。
回到日航新世纪酒店，电梯门打开，Mindy正准备往自己房间走。
李思安叫住了她：“Mindy姐，先别回房间——有点事儿想跟你们聊聊。”
Mindy回头看了他一眼：“咩事？”
李思安说去Vivian姐房间坐下说吧。Mindy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惠敏，然后点了下头，跟着一起进了周惠敏的房间。
沙发不大，Mindy在靠扶手的角落坐下来，把高跟鞋蹬掉，脚踩在地毯上转了转脚踝。
周惠敏坐进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把腿盘起来。
李思安从迷你吧台上拿了三瓶矿泉水，一人递了一瓶，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今晚全聚德的事你也看到了——Vivian姐，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大陆这么火。”
“其实很多港台明星都是这样，他们不清楚自己在内地有多少观众，也不清楚这边的市场到底有多大。”
“但我清楚。”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大陆这边光是省级电视台就有二十几家，每个台都有晚会要办。BJ周边一年到头楼盘开业、商场开业的场子，少说几十上百个。”
“这些场合都需要请人撑场面，而港台明星在这边的认知度一直很高，出场费也比内地艺人高出一截。”
“所以我有个想法——跟我舅舅这边的公司，和紫荆花合伙成立一家艺人经纪公司。把港台的歌手、演员接过来做商演、拍广告，公司抽佣。市场需求摆在这儿，这事儿应该能挣钱。”
他往后靠了靠：“Vivian姐，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能不能实行？”
周惠敏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水瓶喝了一口，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才开口道：
“方向我听着还行。但我有个问题——你说‘市场需求摆在这儿’，这需求你舅舅那边能接住多少？他有这个渠道吗？”
李思安说：“我舅舅从八十年代就开始跑穴头，国内演出渠道基本都熟。我明天去找他，让他把能接的场子拉个单子出来。”
“什么规格、什么价位、什么频率，拿到手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周惠敏想了想，又道：“仲有一个问题，系安全方面。”
她抬起眼，看着李思安道：“香港艺人去大陆做商演，最惊的就系款项不到位、主办方走数、或者现场秩序乱。我唔可以叫朋友过来，结果他们被人呃。”
“这个我考虑过，所以是为什么我们要开公司来做，而不是让个人自己接私活。”
李思安说，“公司签合同、收定金、派人跟现场——有正规渠道背书，主办方不敢乱来。艺人只负责上台，剩下的事公司兜底。”
Mindy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也坐直了，正色道：“我由经纪人的角度讲几句。”
她说：“第一，系档期。港台艺人嘅档期通常提前三个月到半年就定晒，临时约好难约得到。如果我哋要做，至少要提前一个季度排期。”
“第二，品牌匹配。你讲的商场开业、楼盘奠基——这些场合的档次同形象，同艺人的定位夹唔夹得到？如果夹唔到，艺人唔会接，接咗对形象都系损害。”
“这个可以从活动分级来解决。”李思安想了想，回答道：
“高档次的品牌代言、演唱会级别的按一类报价；中档的商场开业、企业年会按二类报价；低档的不接。筛选权在公司手里。”
“仲有第三。”Mindy接着说：“香港嗰边的经纪公司。如果我们要签香港艺人嘅大陆代理权，就要同佢哋本身的经纪公司倾分成。呢个比例点样定？同唔同艺人之间会唔会有矛盾？这些都要提前想清楚。”
“分成比例可以参照行业惯例，大陆代理这边拿多少、香港原经纪公司拿多少、艺人自己拿多少——三方签合同，明账。”
李思安说，“具体比例后面再细谈，但框架是可以搭的。”
周惠敏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几人都在脑子里思考这个商业模式。
“方向我认可，框架可以先搭。”周惠敏终于开口道：
“今晚全聚德嘅事唔系偶然——大陆观众对港台明星确实有好感，呢个市场值得做。但具体点样落地，要一步一步来。”
“你听日先去同你舅父倾，他那边有哪些商演资源，先摸底——搞清楚市场到底有几大、客户系边啲、价位去到边。”
“我明天就去和舅舅聊这事儿。”李思安说，“他八十年代就开始带崔健、那英走穴，大陆商演这块他门儿清。我让他拉个单子出来——客户类型、场次规模、报价区间，都理清楚。”
“等你同周总倾完，给个具体嘅方案我。”Mindy把水瓶搁回茶几上，“我嗰边可以开始排期摸底——联络几个相熟嘅艺人经纪，探下佢哋嘅意向同档期。”
“还有一件事，《京港爱情线》的男主角，到时候可以试试签到这家新公司来。”
李思安最后补充道：“这间公司不单可以签香港的明星来大陆，也可以利用公司的港台背景，签一些大陆的明星给我们挣钱。”
第107章 豆汁儿，李亚鹏出局
第二天早上，李思安七点多就到了日航新世纪酒店。
周惠敏还在睡，门铃按了两遍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周惠敏披着酒店浴袍站在门后，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了他一眼：“几点了。”
“七点半。带你们去吃BJ早点，胡同口的，出了酒店走两步就到。”
周惠敏没接话，关门进去换衣服。
李思安站在走廊里等着，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周惠敏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强行清醒的。
Mindy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了，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了一眼周惠敏的状态，没说话。
三个人出了酒店，拐进旁边一条胡同。
周卫东说过好多次，日航新世纪边上那家早点铺子开了快二十年，老板娘脸上没什么笑，手上的活倒是利落。
锅里的豆浆冒着白气，门口的蒸笼缝里往外滋滋冒着水汽，空气中有一股热气混着油香的味道。
李思安点了焦圈、门钉肉饼、豆浆。焦圈炸得金黄酥脆，门钉肉饼皮薄馅大，一咬开就能闻到葱和肉的香气。
豆浆是现磨的，端上来的时候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一看就是熬出来的，不是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