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有李思安的专辑吗?”
孟老板指了指进门左手边的架子:“那边,新到的,九块八一盒。”
两个姑娘过去翻了翻,扎马尾的那个拿了一盒,短发那个拿了两盒。
“老板,你这儿送海报吗?”
孟老板愣了愣:“什么海报?”
“西单那边买三盒送一张李思安的海报,你这儿没有啊?”
孟老板眨了眨眼,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我这没那活动,就单卖磁带。要海报你们上西单买去。”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扎马尾的把手里那盒放回去了,说:“那我们去西单买吧,三盒还送一张海报呢,划算。”
短发那个犹豫了一下,也把那两盒放下了。
俩人走了。
孟老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太在意。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又来了仨姑娘,看着像大学生。进门就问有没有李思安的专辑,问送不送海报,听说没有,转身就走。
又过了十分钟,来了一对母女,闺女看着十五六岁,进门直奔柜台:“叔叔,李思安的海报有吗?单买也行。”
孟老板摇摇头说没有。
那闺女撅了噘嘴,扯着她妈走了。
一上午,孟老板数了数,进来要买李思安磁带的,前前后后不下二十拨。
真正掏钱买的,就仨。
剩下那些,不是因为没海报去了别家,就是说“等有了海报再来”。
十一点半,孟老板给他上家打了个电话。
“老吴,李思安那专辑还有没有?”
“有啊,你要多少?”
“你那有没有配套海报?”
“海报?”老吴那边停顿了一下,“那个不归我管,那是唱片公司直接发给大店的。你们小店拿不到。”
“那你这儿能不能给我弄点?我这一个上午就跑了多少拨了,人家进门就问有没有海报,没有就不买。”
老吴在那边笑了一声:“你这不是头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了。海淀那边好几个店也是这情况,西单那边搞了个买三盒送一张海报的活动,把行情搞乱了。现在顾客都学精了,没有海报不买。”
“那你给我个准话,到底能不能弄到?”
“我帮你问问吧,你别抱太大希望。”
挂了电话,孟老板看着门口立着的那两块纸板发呆。
“新到磁带”四个字还杵在那儿,白纸红字,写得挺大。
他想了想,把纸板翻过来,拿记号笔重新写了一行:
“本店已到李思安专辑《童话》,购买者可凭销售收据,三天后来本店兑换海报。”
不管那海报能不能拿到,先写上。
下午两点半,老吴回电话了。
“海报的事儿我问了,上头说了,海报是限量物料,主要供大店和签售现场。小店要想拿,得等下一批加印。”
“下一批什么时候?”
“说不好,可能下周,可能下下周。”
孟老板把电话挂了,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这时候又进来一个顾客,男大学生,戴眼镜,进门就问:“老板,《童话》那盒磁带还有吗?”
孟老板指了指架子:“那边,九块八。”
大学生过去拿了一盒,走到柜台前掏钱。
孟老板一边找零一边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在西单买?那边送海报。”
大学生笑了笑:“我去了,排队排太长了。下午还有课,等不了。”
孟老板点了点头,把零钱递过去。
大学生走了以后,他把抽屉关上,看了一眼架子上剩下的那摞磁带。
进了一百盒,前两天卖出去了二十几盒,今天这一上午加一下午,卖了十一盒。
要是有海报,今天至少能出30盒。
他拿起电话,又给老吴打了过去。
“老吴,海报的事儿你能不能帮我催催?我这边真是扛不住了,眼睁睁看着钱从门口走过去,死活不进门啊。”
“行了行了,我帮你盯着,有了第一个告诉你。”
孟老板挂了电话,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盒李思安的磁带翻过来。
封面是演奏厅的背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李思安穿着燕尾服站在钢琴前面,侧身对着镜头,手搭在琴盖上,倒真有几分钢琴家的派头。
这小伙儿是挺帅,可也没有帅到那种让人走火入魔的地步吧?
孟老板把磁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你说这帮年轻人图什么呢?放着家门口的店不买,大老远的从东城往西单跑,到了还得排老长的队,一等等个把钟头。
就为凑那三盒磁带换一张海报?这年头的人是不是有病?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烟点上,靠在椅背上,怎么想也想不通。
那海报能有多大魔力?不就是一张纸嘛,印着个人。贴在墙上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可偏偏就是有人愿意为了那张纸,跨半个城,排一个小时的队。
孟老板摇了摇头,把烟灰弹在地上。
这世道,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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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在接受《当代歌坛》采访的李思安,并不知道东城区那位音像店孟老板的遭遇。
在他原来的认知里,《童话》这支他精心拍出来的MV,肯定能把专辑的销量给带起来。
但这玩意儿真正的后劲,得等摩托罗拉的广告上线、央视那波播出跟上之后才能彻底放出来。
他之前主动去BJ台找熟人,上《音乐潮》做采访,说白了就是不想干等着。
摩托罗拉的广告还得几天后才上,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让MV先在电视上露个脸,预热预热。
一个地方台,能有多大的动静?
他是这么想的。
然后采访结束后,周迅的一个电话打过来,把他这个想法直接砸碎了。
“安子,你那MV火了你知道吗?就是火得有点邪乎。”周迅的语调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怎么就邪乎了?”李思安听得有些迷糊。
“我今儿在雍和宫那边拍戏,路边突然冒出一姑娘,冲过来就抱着我,扑在我怀里哭。”
周迅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给我哭懵了。我说你哭什么啊?人家一边哭一边说,你不是生病了吗?你不是应该在病房里躺着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李思安听到这儿,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我这才知道她说的是那个MV。我说那是拍戏,假的,我没生病。”周迅笑着说,“人家将信将疑地看了我好几遍,上上下下打量,看我是真没事,才算是安稳下来。”
“那不就结了吗?”李思安边笑边说道。
“哪儿啊。”周迅笑了一声,“她安稳了没两秒,突然又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拍戏啊?李思安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李思安愣了一下。
“我说那是MV,他是歌手,我是演员,镜头拍完就各忙各的了,不可能天天在一块儿。”
周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姑娘一下就急了。”
“急了?”
“急了啊。说你们怎么能不在一起呢?你们俩多合适啊!你看你们在电视里头多好啊,而且你们现在都好好的,怎么能不在一起呢?”
周迅学着那姑娘的语气嚷嚷,把自己都给说笑了,“那模样,好像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
李思安也笑得不行。
“你说你这MV是不是有毒?”周迅笑骂道,“把人孩子脑子都给看坏了。”
挂了电话,李思安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他知道这支MV催泪,但没想过能催到这份上。
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在大街上看见周迅就直接扑上去,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周迅本人,而是因为她入了戏,觉得MV里那俩人就应该在一起。
挂了电话没多会儿,舅舅周卫东从外头进来了。
“赶紧吃饭,吃完走。”
“去哪?”
“阜城门那边有个棚,许总安排的,让你过去拍海报。”
“怎么又拍海报?”李思安有点纳闷,“不是拍过了吗?”
“催得挺急的,走吧,边走边说。”周卫东看了眼手表,“别耽误功夫了,早点拍完早点踏实。”
俩人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周卫东开车拉着李思安往阜城门去。到了摄影棚,推门进去,许仲明已经在了,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
周卫东走过去坐下:“你怎么也亲自过来了?拍个海报还用你盯着?”
“我这也是出来躲躲清闲。”许仲明弹了弹烟灰,笑着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我办公室里那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与其在那儿被闹死,不如来这儿坐着,心里还踏实点。”
李思安被化妆师按到椅子上开始打底,一边闭着眼任人摆弄,一边竖着耳朵听那边聊。
许仲明对周卫东笑着道:“你外甥这张专辑,BJ一个礼拜走了一万八千多盒。本来卖得就不慢,结果西单音像大世界那个赵平安——赵经理,你认识吧?”
“打过交道,挺精一人。”周卫东说。
“精?”许仲明哼了一声,“他是鬼。我那批海报就印了两千张,一大半是准备跟着货发往全国的。他倒好,死活给拦下一半,全扣在西单店里。”
“他要那么多海报干什么?”
“干什么?他拿安子的海报挣钱呐。”许仲明说着自己也笑了。
“BJ台《音乐潮》播了以后,他那眼睛比谁都快,当场就给我打电话,说海报先别往外地发了,留他那儿有用。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就让他留了一千张。”
“结果这孙子转头就搞了个买三盒磁带送一张海报的花活。”许仲明摇了摇头。
“现在倒好,全BJ就他那儿海报多。小姑娘们乌泱乌泱往西单跑,为了拿那张海报,排多长的队都认。
别的音像店一看,不跟着搞不行啊,你不送海报人家不买你磁带。可他们上哪儿弄海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