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推着行李车走过去。
“您好,我是宝丽金企宣部的小谢,谢志文。”男生伸出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您比电视上看着还精神。”
“谢谢。”李思安跟他握了握手。
“陈总监今天有个会走不开,让我先来接您,晚上陈总监请您吃饭。”
“麻烦了。”
“车在外面,我帮您拿行李。”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和低矮的房屋慢慢变成成片的楼房,路牌上写着“台北”两个字,箭头指向正前方。
谢志文坐在副驾,回头跟他说:“李先生,我先送您去酒店办入住,您先休息一下。
晚上六点半陈总监在敦化北路那边的餐厅订了位,到时候我过来接您。”
“行。”李思安看着窗外,“谢哥,别叫李先生,叫我思安就行。”
谢志文笑了笑,没接这话。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台北市区。
街道不宽,两边的招牌密密麻麻伸出来,繁体字的、英文的、日文的,摞在一起花花绿绿。
骑楼下有人来来往往,摩托车在汽车之间穿梭,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的。
李思安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这就是1996年的台北,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自己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似乎又说不上来。
他仔细想了想,这可能跟他是个穿越者有关,毕竟,他对于城市的眼光,早就被2026年的BJ给养刁了。
在他眼里,这个年代的台北,完全没有那种“台北”的感觉,倒更像是一个大陆的二三线城市。
酒店在敦化北路附近,是一家挂着四颗星的商务酒店,不算多豪华但干净体面。
谢志文帮他办了入住,把房卡递过来:“行李我给您拿上去?”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李思安接过房卡,“谢哥,晚上见。”
“晚上见。”
李思安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上了八楼,找到房间,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张写字台,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楼下是一条不宽的马路,对面是几栋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跟BJ的胡同里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他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唐韵宿舍的号码。
响了几声,没人接。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舅舅的手机。
周卫东接得很快:“到了?”
“到了,在酒店呢。”
“顺利吗?”
“顺利,宝丽金的人来接的。”李思安说,“晚上他们总监请吃饭。”
“行,那你去吧。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思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机场到现在的见闻。
两个台妹粉丝围上来要签名,小谢接机时的客气和表面热情,到了酒店被告知晚上宝丽金的艺人总监会请吃饭——看起来一切都还挺顺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眯了半个多小时。
晚上六点半,谢志文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他开车带着李思安去了敦化北路附近的一家餐厅,不大,装修偏日式,有包厢。
推开包厢门,里头已经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寸头,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手腕上戴着一块看着就不便宜的表。
脸型方正,眉眼间带着那种娱乐圈人特有的精明和活络。
看见李思安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李思安?你好你好,我是陈永强。”
“陈总监好。”李思安跟他握了握手。
“坐坐坐,别客气。”陈永强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等李思安坐下,自己也坐下来,“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谢哥去接的我。”
“那就好。”陈永强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先跟你说一下这几天的安排。”
他放下茶壶,手搭在桌上,语气不急不慢:“明天开始进录音棚,先把EP录出来。制作人是叶广权,你应该知道了吧?”
“茂哥跟我说了。”
“嗯。叶广权这个人要求高,但他专业。你听他安排就行,别跟他犟,该重录就重录,别嫌麻烦。”
李思安点了点头。
“录音大概需要五到七天,看进度。”陈永强继续说。
“录完之后,我们再做宣传。电台通告、电视节目、报纸采访,都会安排上。等EP正式发行的时候,再跑一轮。
节奏是这样的——先把产品做出来,再拿产品去推。东西都没出来,你人再火也没用,人家问你‘你歌呢?’你说‘还在录’,那就尴尬了。”
李思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道:“陈总监,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陈永强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
“有些新人不懂这个,一来就嚷嚷着要上通告、要曝光,恨不得天天在电视上晃。
但你没作品,曝光有什么用?观众看了你十遍也记不住你唱过什么。所以啊,我跟你讲哦,先录音,后宣传,这是规矩。”
“陈总监说得对。”李思安放下茶杯。
陈永强摆了摆手:“别叫陈总监,叫强哥就行。”
“好的,强哥。”
陈永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开口了:“你这次来台湾,除了录EP,有没有其他想法?”
李思安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想了想说:“先把这个EP录好再说吧,其他的后面慢慢看。”
陈永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菜一道道上来了,谢志文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主要是陈永强在聊。
他说了说台湾现在的唱片市场——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哪个歌手卖了多少万张、哪个电视台的综艺节目收视率最高。
李思安听着,偶尔问两句,半顿饭下来,对台湾的情况大概有了个底。
吃到尾声,陈永强端起茶杯:“明天好好录,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小谢说。希望这张EP能打响。”
“谢谢强哥。”
第二天一早,谢志文来酒店接他,开车去录音棚。
录音棚在忠孝东路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外面看着不起眼,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走廊里挂着一些金唱片和签名海报,李思安扫了一眼——谭咏麟、张学友、张国荣,都是宝丽金的当家歌手。
谢志文把他带到控制室,推开门:“叶老师,人到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调音台前,头发灰白,戴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灰色t恤。面相比较严肃,不太像会跟人嘻嘻哈哈的那种。
叶广权抬起头看了李思安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叶广权。”
“叶老师好,李思安。”
叶广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不算热络,但也不是冷淡,就是那种“我先看看你是什么人”的审视。
“坐低啦。”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广东腔,“唔好站着。”
李思安拉过椅子坐下来。
“唔好叫我叶老师。”叶广权也坐回调音台前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叫我叶sir就得啦,大家都系咁叫。”
“好的,叶sir。”李思安改了口。
叶广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打开了监听音箱,放了一段音乐。
是《童话》的伴奏,但跟李思安原来那个版本不太一样——弦乐的部分更饱满了,钢琴的织体也做了调整,整体听起来更厚实、更有层次。
“你嘅原版编曲,大框架冇问题,但细节上仲有打磨嘅空间。”叶广权一边说一边在调音台上拧了几个旋钮,“弦乐我重新写了,你听听呢个。”
李思安听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个好听,比原来那个有感觉。”
叶广权看了他一眼,语气没因为这句夸奖有什么改变,继续说:“《第一次》我都调整咗,节奏感强啲,更符合台湾这边嘅审美。《奔跑》——”
他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奔跑》呢首歌,本身冇问题,但放喺呢张EP里面,同另外两首嘅调性唔系几夹。
《童话》系偏抒情嘅,《第一次》系轻快嘅,中间插一首励志快歌,情绪上跳得太猛了。”
李思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叶广权说得有道理,他之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那叶sir,您觉得什么样的歌合适?”
“最好系慢歌,同《童话》调性接近啲,情绪上接得住。”叶广权看着他,“你仲有冇其他歌?”
李思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里的存货,慢歌、抒情调性、传唱度够高、能接上《童话》的情绪……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断点》
这首歌上辈子的原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抄过来断了他的路也挺好。
“有一首,叫《断点》。”李思安说。
“写出来咗?”
“词写好了,曲子也在脑子里。”李思安说,“要不我先把词写给您看看?”
叶广权点了点头,从调音台旁边抽了一张纸递过去:“写啦。”
李思安接过纸笔,埋头写了起来。
《断点》的歌词他上辈子记得滚瓜烂熟,写起来几乎不用想。
副歌那几句——“我吻过你的脸,你双手曾在我的双肩,感觉有那么甜我那么依恋”——一笔一划落在纸上,字体不算好看,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写了大概十来分钟,他把纸递给叶广权。
叶广权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读到副歌那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张严肃脸。
叶广权放下歌词,抬头看着李思安:“呢首歌,你写了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李思安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录。”
叶广权点了点头,忽然顿了一下,看着他,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一些:“我嘅普通话有口音,你听唔听得明?”
“没问题没问题,”李思安笑着说,“我从小看香港电影长大的,看了无数遍,能听懂,就是不会说。”
叶广权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没再说什么,把歌词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