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写得唔错。”他放下歌词，“旋律呢？你唱下副歌我听听。”
李思安清了清嗓子，张嘴唱了副歌那几句。
录音棚里没放伴奏，就他清唱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叶广权靠在椅背上听着，右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打拍子。
等他唱完，叶广权沉默了两秒。
“《奔跑》换走，用呢首。”他的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明日之前，你俾完整嘅谱我。我让编曲重新做。”
李思安点了点头。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志文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有点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EP里的歌就换了一首。
第3章 造型争执，EP完成
第二天上午，李思安把连夜整理好的《断点》谱子交给叶广权。
叶广权接过去看了一遍，没多说什么，走到钢琴前坐下来，照着谱子弹了一段前奏。弹完之后站起来，把谱子放在调音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编曲最快明日好。今日继续录《童话》。”
李思安点了点头。
叶广权坐回调音台前，翻开昨天录的那几条人声，戴上耳机听了一遍，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谱子上画了几个圈。
“昨天下午录嘅第一段主歌，情绪太紧啦。”他指着谱子上的标记，“‘忘了有多久’呢句，你唱得太小心，唔得。要松弛啲，像讲故事咁。”
李思安听着，没插嘴。
“第二段副歌唔错，音准、气息都稳。”叶广权把铅笔放下，“整体来讲，过咗。”
他站起来，推开控制室的门，朝录音棚扬了扬下巴。
“入去啦。今日录第二段。”
接下来两天，李思安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上午十点进棚，下午六点收工，中间吃个午饭歇一小时，其余时间全泡在录音棚里。
叶广权不是那种会跟你聊天的制作人。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李思安唱一句，他在控制室里听，听完要么说“过”，要么说“再嚟”，偶尔多说两句，也是在讲哪里出了问题、应该怎么调整。
他的标准高，但不会高到让人觉得够不着——就是那种让你觉得你再加把劲就能够到的高度。
能逼着你往上走，又不至于让你绝望。
录《童话》用了整整两天。第一天抠主歌和副歌的情绪转换，第二天录 bridge和收尾。
叶广权对最后一段副歌的要求尤其高——“情绪要推上去，但唔好喊出嚟。喊出嚟就 cheap啦。”
李思安录了七遍才过。
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嗓子有点紧，但心里是舒服的。
周三下午，公司安排了宣传照拍摄。
摄影棚在台北市区另一栋楼里，比录音棚大不少，灯光、背景板、相机设备一应俱全。
李思安到的时候，造型师已经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一身黑，脖子上挂着软尺，看起来干净利落。
“你好，我姓林，叫我阿林就行。”她跟李思安握了握手，然后打开化妆箱，拿出几样东西摆在桌上，“先化妆，然后弄头发。”
化妆花了半个小时，阿林的手很轻，粉底、眉毛、修容，一步步来，没怎么让他睁眼闭眼。化完之后李思安对着镜子看了看——比素颜精神了不少，但也不至于浓得认不出来。
然后阿林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顶假发。
半长的，发尾带着一点卷度，深棕色，层次分明。
李思安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反应过来。
“这是公司定的造型。”阿林把假发拿在手里，比了比他脑袋的尺寸，“陈总监那边交代的，让你试一下这个。”
李思安盯着那顶假发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了。
木村拓哉，《悠长假期》。半长卷发，钢琴家。
他靠在椅背上，没接那顶假发。
“这个我不戴。”
阿林愣了一下：“这是公司的安排，宣传照的造型方案早就定下来的。”
“我知道。”李思安语气不算硬，但很确定，“但这个我不戴。”
阿林手里拿着假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助理，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不配合的艺人，但像李思安这样刚来台湾没几天就敢直接说不的，还真不多。
“要不……我先给陈总监打个电话？”阿林试探着问。
“你打吧。”李思安说。
阿林放下假发，拿起手机走到角落里拨了个号，说话声音不大，李思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的表情从为难慢慢变成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林走回来：“陈总监说他马上过来，让先等一下。”
李思安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等着。
在这之前，陈永强正在总经理办公室跟黄总汇报工作。
“黄总，我跟你讲，这个李思安真的是个顶级苗子。”陈永强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语气认真。
“外形你看到了，一米八几，长得像木村拓哉，这种条件，根本就是天生吃这行饭的。”
黄总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点了点头：“长相确实可以，MV我看了，镜头感不错。”
“不止是长相。”陈永强说，“创作能力你也听说了，《童话》《第一次》那两首歌都是他自己写的。
叶广权那边说《奔跑》跟EP的调性不搭，问他有没有别的歌，他当场拿出一首新的，叫《断点》，词曲都是他的。
叶广权听完直接说把《奔跑》换掉，用这首。”
黄总放下茶杯，略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真是现场写的？”
“就在录音棚里，现写现给。”陈永强说：
“我让黄小茂帮我打听过了，他在BJ还给江珊写过两首歌，江珊那边已经收了。他自己那张专辑在大陆发的时候，摩托罗拉的广告一推，销量也不错。”
黄总沉默了两秒，手指在茶杯边上敲了敲：“所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种苗子，咱们得想办法签下来。”陈永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有些急促。
“不是这张EP的海外发行权，是艺人约。他现在大陆那边有自己的小公司，但港台和东南亚的经纪约是空的。咱们不签，滚石、飞碟那些人迟早会闻到味儿。”
黄总正要说话，陈永强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阿林的声音，压得很低：“陈总监，这边……李思安说他不戴假发，态度挺硬的，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陈永强皱了皱眉：“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黄总，摄影棚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去处理一下。”
黄总摆了摆手：“去吧。这个李思安，你先继续盯着，等 EP录完，我们再谈签经纪约的事。”
陈永强快步走出办公室，下楼，开车往摄影棚赶。
陈永强到的时候，李思安正坐在化妆镜前，阿林站在旁边，气氛有点僵。
陈永强进来先扫了一眼桌上那顶假发，然后笑着走到李思安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怎么啦？造型不喜欢？”
李思安没急着回答，想了想，才开口道：“强哥，这个假发是照着木村拓哉那个造型做的吧？”
陈永强没否认：“公司这边觉得，你本身长得就像，造型再靠一下，话题度会更高。”
“我明白。”李思安说，“短期来看，绑定木村拓哉确实能蹭到热度，这个红利我承认存在。”
陈永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长期呢？”李思安语气不冲，就是很认真地在分析。
“木村拓哉的粉丝是一定不会接受一个冒牌货的。他们现在觉得有个‘长得像’的人挺好玩。
等我真的顶着这个造型到处跑的时候，他们就会觉得我是在消费他们的偶像，到时候就不是好玩了，是反感，甚至抵制。”
陈永强没接话，但表情动了一下。
“而且，”李思安继续说，“我本身已经长得像他了，媒体怎么叫我我控制不了，那叫外号。
但如果公司主动把我包装成木村拓哉第二，那就是两码事了。等于我亲口承认‘我就是个替代品’。
以后我走到哪儿，人家都说‘哦，就是那个模仿木村拓哉的’，我自己的东西反而没人记得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永强：“强哥，我不想吃这个反噬。我是歌手，我有自己的歌。咱们推的是李思安，不是木村拓哉第二。”
陈永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一种很欣赏的笑。
“你想得比我远。”他看着李思安，语气里的欣赏不加掩饰。
“市场部那帮人只会想‘怎么蹭热度’，你却能想到‘怎么不被反噬’。这个脑子，做艺人可惜了。”
李思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行，假发不用了。”陈永强站起来，转身对阿林说：
“就用他自己的头发，发型做清爽一点，别搞得花里胡哨的。衣服也重新挑，突出他本人的气质。”
他回过头又看了李思安一眼，语气认真了些：“下次有什么想法，提前跟我说，别在现场闹僵，大家不好做。”
“知道了，强哥。下次我一定注意。”李思安微笑着回道。
他站起来，转向阿林和旁边几个造型助理，微微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啊，刚才我的态度有点急，让各位为难了。”
阿林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说开了就好。”
陈永强笑着摇了摇头，跟阿林交代了几句，走了。
摄影棚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阿林重新给李思安弄了发型，没戴假发，就用他本来的头发稍微抓了点纹理，露出额头，看起来干净利落。
衣服换了两套，一套黑色休闲西装，一套白T恤加牛仔裤，都是偏简约的风格，不花哨。
拍照的过程不算复杂。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小胡子，话不多，但很会引导。
他先用拍立得试了几张，看光线和角度。拍立得照片慢慢显影出来，他捏在手里看了看，翻过来又看了看，说了句：
“本人比照片好看，这种最难拍，但拍出来效果最好。”
旁边的小助理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声说了句“真的欸”。
正式开拍的时候，摄影师换上了胶片相机。
“下巴抬一点”、“眼神往左边看”、“好，别动，就是这个感觉”——咔嚓咔嚓拍了几十张，中间换了两次衣服、换了三个背景。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谢志文开车送他回酒店，路上李思安靠在车窗边，看着台北的街景往后退。
忠孝东路两侧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来，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梭，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热带味道。
第二天继续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