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的编曲做好了,叶广权在控制室里放了一遍给李思安听。
钢琴为主,弦乐铺垫,间奏有一段很克制的吉他solo,情绪层层递进,到副歌的时候推上去,不炸,但很动人。
李思安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比原版好听。
“觉得点样?”叶广权问。
“特别好。”李思安说,“比我预想的还好。”
叶广权没接这句夸奖,直接说:“入去啦。先录一条试下。”
李思安推开隔音门,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钢琴前奏从耳机里流出来,熟悉的旋律,但比原版更干净、更有质感。他深吸一口气,对准麦克风开口——
《断点》这首歌的情绪跟《童话》不一样。
《童话》是发现美好破碎的瞬间,撕心裂肺的。而《断点》是分开之后的某一天,路过熟悉的街,想起那个人,心里钝钝地疼。
前者是爆发,后者是克制。
叶广权这次没怎么喊停。
李思安唱第一遍的时候,他在控制室里听着,没说话。唱完,耳机里传来一句:“情绪唔错,但第二段主歌有句节奏唔准。再来。”
第二遍,节奏对了,但副歌有两个字音准偏了。
第三遍,叶广权听完整首,沉默了五秒。
“过。”
只有一个字。
李思安从录音棚里出来的时候,叶广权正靠在调音台边上喝水,看见他出来,放下水瓶,说了句:“呢首歌,会红。”
李思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叶广权没再说什么,低头去调下一轨的监听音量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首歌录完了。
《童话》《第一次》《断点》,三首歌,五天时间,全部录完。
叶广权在控制室里把整张EP听了一遍回放,从头到尾,没快进。
李思安站在旁边等着,看着调音台上那些跳动的声音波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踏实,但也累。
听完最后一段,叶广权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后生可畏。”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普通话难得比平时标准。
李思安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叶广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开始收拾桌上的谱子。
他背对着李思安,忽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过来一句:“你仲有冇其他存货?”
李思安愣了愣:“有,还有几首。”
叶广权把谱子理齐,转过身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收拾东西。
李思安站在录音棚里,看着他的背影。
叶sir这是在说——我认可你了?
他站在那儿又愣了两秒,然后拿起外套,推开录音棚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外面是台北的傍晚,天边有一层薄薄的橘色。忠孝东路的车流声从楼下传上来,远远的,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涌过来。
第4章 在台宣传,EP发布会
EP录制收尾的第二天,李思安便正式踏入了台湾的宣传行程。
陈永强办事向来利落,早在录音收尾时就把宣发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跑电台通告、接受纸媒专访,傍晚赶档音乐短讯拍摄。谢志文手里的行程表,排得是密密麻麻。
台北的电台多集中在忠孝东路、松江路一带。上午九点,谢志文准时开车到酒店楼下接他,第一站便是台湾收听率稳居前列的中广流行网。
“思安,今天上午是《音乐新潮》节目直播,主持人是佩君,佩君姐人很随和,问题都提前沟通过,不会为难你。”
谢志文坐在副驾,回头叮嘱,语气熟络了不少,不再是刚见面时的生分客气,“直播后半段开听众热线,你放轻松应对就好。”
李思安点点头,翻了翻手里的节目流程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松江路的电台大楼,刚拐进大门,十几号年轻学生就从台阶上猛地冲了过来,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尖叫。
“李思安!是李思安!”
“思安看这里!我超喜欢你的《童话》!”
她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来的杂志内页,还有人举着自制的硬纸板应援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李思安”三个字,挤得东倒西歪也不管,伸着手就往他面前递。
有个穿校服的女生跑得太急,差点摔在地上,被旁边的同学扶了一把,又立刻挤到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志文赶紧上前半步挡在他身边,伸手隔开涌过来的人群:“大家慢点,别挤,注意安全!”
李思安停下脚步,接过递到面前的本子,一边飞快地签名,一边笑着朝她们挥手:“谢谢大家,小心别摔着。”
短短几十米的路,走了足足五分钟,直到保安过来维持秩序,他才跟着谢志文进了大楼。
隔着玻璃门,还能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喊声。
《音乐新潮》的直播间不大,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里面摆着调音台、麦克风,墙边堆着一摞唱片,处处透着 90年代电台的复古气息。
主持人佩君早已等候在内,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温婉,说话带着软软的台湾腔,看见李思安便起身伸手:“思安你好,我是佩君,欢迎来到中广。”
“佩君姐好。”李思安礼貌的伸手轻轻的和佩君握了一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李思安按佩君的指示在麦克风前的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
直播信号准时切入,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倒计时,佩君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轻柔又有感染力:
“欢迎锁定中广流行网《音乐新潮》,今天节目现场,我们请到了最近在台湾话题度超高的一位创作歌手——李思安!”
李思安对着麦克风开口:“中广流行网的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李思安。”
“之前思安的《童话》随着摩托罗拉的广告播出,简直霸占了台湾的电视荧幕。好多听众都打电话来问,这位长相帅气、又会写歌的歌手到底是谁,今天我们终于把本人请到了现场。”
佩君顺着流程提问,从EP录制聊到歌曲创作。
“《童话》这首歌的歌词特别打动人,你是怎么写出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李思安想了想,笑了一下道:
“小时候吧,觉得童话都是真的,王子和公主就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长大以后发现,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这世界上没那么多王子和公主,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
佩君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播间里也隐约传来工作人员的憋笑声。
李思安没停,继续说:“所以就有了那句‘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你不可能是我的王子’。
随着年龄的成长,人会慢慢变得不再相信童话。可是当你遇到一段真正的爱情的时候,爱情的力量会让你重新相信童话。所以后面才会有那句‘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他顿了一下,总结道:“人会长大,会不再相信童话。但遇到真爱的时候,又会重新开始相信童话。这首歌大概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佩君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思安,你这个从‘不信’到‘信’的过程,说得真好。我想很多听众听到这里,心里都会被触动一下。谢谢你跟我们分享这么深层的创作想法。”
然后两人又继续聊了十几分钟关于歌曲与 EP筹备的话题,导播在外头比出“热线接入”的手势,佩君随即看向李思安:
“接下来就是听众热线环节啦,很多听众都等着跟你互动,我们来接第一位听众的电话。”
“您好,欢迎拨打热线。”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女生紧张又激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台湾腔:
“是、是李思安本人吗?我超喜欢你的《童话》!每天都守在电视前等广告,就为了听你的歌!”
李思安笑了一下:“那你家电视还挺辛苦的。谢谢你啊,还没把它看坏吧?”
电话那头的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旁边好像还有别人在起哄。直播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不少。
“我想问,你的 EP什么时候正式发行啊?我一定会去买爆的!还有,你会不会办签唱会?”女生连珠炮似的提问。
这是金主啊,李思安的回答立刻带上了客服般的温柔和耐心。
“EP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签唱会的话,公司目前还在安排,有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接连接了四五通热线,有学生党,也有年轻上班族,大多是表达对《童话》的喜爱。
有人问创作心得,有人问后续的宣传计划,还有听众特意提到,觉得他的歌声很有感染力,长相又像木村拓哉,让人一眼就记住。
听到这话,李思安表现得很淡然。“很感谢大家的喜欢,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关注我的歌曲,记住的是歌手李思安。”
半小时的电台直播,很快接近尾声,李思安对着麦克风道别。
走出直播间时,谢志文立刻迎了上来:“思安,表现得不错,刚才导播说,这期热线都被听众打爆了!”
李思安笑了笑,没说话,只跟着他赶往下一个通告。
接下来的一周,李思安辗转台北各大电台,又跑了几家平面媒体。
大部分时候他规规矩矩地回答问题、介绍歌曲,流程走得顺顺当当。
但偶尔灵机一动,他会从脑子里翻出一些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梗,冷不丁地抛出去,逗得记者或主持人一愣一愣的。
中广那场直播之后,“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这句话开始在台湾的校园里悄悄传开了。
尤其是女生们,特别喜欢拿这句话互相调侃。从琼瑶时代开始流行的“白马王子”这个词,忽然就没那么流行了。
李思安在学生阶层里的名气就这样扩散开了。
就连那些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的学生,也开始在课间议论这个长得有点帅、唱歌也好听、而且还有一些奇怪的幽默感的大陆男生。
11月9号,周六。李思安刚从一家杂志社拍完照出来,正坐在车里往回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黄小茂。
“思安,跟你说个事。”黄小茂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摩托罗拉那边的推广力度比预想的大,你的MV现在不光凤凰卫视在播,亚视和TVB也上了。香港这边反响不错。宝丽金总部让我问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李思安愣了一下:“去香港?什么时候?”
“下周末吧。这边有个凤凰卫视的专访想给你做,宝丽金这边的高层可能也想和你见个面,聊聊艺人约的事。”
“我得跟强哥商量一下。”
“行,你商量好了给我回话。”
第二天中午,陈永强请他吃饭,说去香港的事已经跟黄小茂对过了。
“我跟总部那边也打了招呼,他们想见见你。”陈永强放下筷子。
“还有叶sir也想你过去一趟,你的EP他在做后期,想要你这个词曲作者过去听一听效果,你这次过去,正好一趟把事情办完”
“那台湾这边的宣传会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