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少女走出舱来,笑吟吟地说道:“还有楚少爷不知道的事?”
楚留香凝注着海天深处,摇了摇头:“我调查许久,却还是没有头绪。那个青袍好似从虚无中蹦出来,无根无底无名无姓,可有如此惊人相貌,如此超乎寻常的轻功,代表着此人绝非凡俗。”
少女走近来,甜笑着说:“这么说来,此人天生就会引来麻烦。”瞥他一眼,“跟香帅一样。”
她口音是纯粹的京片子。
但嘟嘟哝哝,软语娇柔,却别有一番情趣。
楚留香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
李红袖拍掌娇笑道:“甜儿姐说的在理,那人就跟他一样!”
宋甜儿微微蹙眉,又道:“照理来说,以那青袍的轻功,不该如此容易被发现...”
楚留香舒了口气,道:“他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那人跳将出来,故意来看看我。”
“看你?!”李红袖和宋甜儿一齐讶道。
“对。”楚留香摸着鼻子,苦恼道,“他看我的眼神,带着笑意,带着恍然,就像...”
李红袖道:“就像看到老友?”
“对。”楚留香摇摇头,“也不对。”
李红袖眼睛一转,笑道:“就像你看到心仪已久的宝物那样?”
“对!”
楚留香拍掌笑道:“红袖就是聪明!”他揉着眉心叹道,“他的眼神,带着欣赏又高高在上,真让人不爽啊...”
听了这话,二姝都有些沉默。
李红袖淡淡地说道:“能有这样的眼神,要么是绝对自信,要么就是极度狂妄。”
楚留香点头:“此人不是狂妄之人。”
“江湖上竟出现如此高手,你还查不到消息,有趣了...”
宋甜儿听了他俩的对话,忽然笑道:“楚大少爷查不到,说不定其他人能知道啊!”
“谁?”
楚留香和宋甜儿一同问道。
“妙僧无花!”
“对啊!”
楚留香一拍额头,喜道:“无花大师名满天下,朋友众多,消息最是消息灵敏,他定然知道那青袍到底是谁!”
宋甜儿问道:“可咱们在大海上,该怎么找他呢?”
楚留香笑道:“放心,我这位朋友最是...”话音未落,忽听一阵琴音传来。
船上几人都是知音之人,但觉琴声精妙,曲调陌生,不觉转头看去。
但见海上竟泛着一叶孤舟。
舟上飒然坐着一个白衣僧人,容貌俊美,气度潇洒。
他双手抚琴,闭目微笑,旁若无人。
茫茫大海之中,竟驾驶着一只孤舟逆流而上,让人惊诧。
楚留香大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扬声叫道,“大师既然来了,何不上船一叙?”
叮咚一声,琴音骤顿。
白衣僧人似吃了一惊,抬眼看来,展颜笑道:“贫僧每次见到楚兄,都要被吓一跳么?”
这少年僧人正是名满天下的“妙僧”无花。
他泛舟海上,正也是被楚留香叫嚷吓了一跳。
楚留香笑道:“上来喝酒哇!”
无花皱眉道:“你一请我喝酒,保管没好事。”
“真不来?”
“不来...”
船已下锚,就这样停泊在水上。
无花小心地将柠檬汁挤在鸽子上,一口咬下,然后“滋溜”喝了口酒,美得哈哈大笑起来。
李红袖一双明媚的眼睛瞧得直了,吃惊道:“你不说不来么?”
无花悠然一笑:“贫僧划了一天的船,肚饥难耐,不吃会很难过的。”
这和尚说着话,取出块洁白如雪的丝巾,擦了擦手。
楚留香道:“呐,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无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想问什么就说,别这么抻着和尚。”
楚留香笑了笑,将那夜遇见青袍的事情述说,然后问道:“你素来渊博,可知道此人是谁么?”
无花淡淡笑了笑,道:“和尚,好像知道。”
楚留香微微动容道:“你认识?”
“素未谋面,可这几日他的名号已经传遍杏林了。”
“哦?还真是位大夫!”
楚留香想起那淡淡药香,他的鼻子虽然因为太灵敏闻不到大部分味道。
可那股药香,却让人一闻之下便难以忘怀。
楚留香拱手一笑:“敢请大师赐教。”
无花寻思半晌,缓缓道:“十日前,有大医策马入京城,先治好了七王爷的头疾,随后在京城支了个摊子为百姓治病,任何疑难杂症到他手里,均是药到病除。”
楚留香道:“大师医术不逊色诗词书画,也是妙绝,比起此人如何?”
无花摆了摆手:“你如此捧我,真叫和尚汗颜。”
“难道比不过他?”
“比不过。”无花叹道,“京城医术第一的‘绝手’刘老爷子去看了他,当场掩面而去,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说什么?”
楚留香三人一同问道。
“这人医术已经成了仙,不能多看,否则神魂俱丧,再也动不得行医的念头!”
楚留香吃惊道:“刘老爷子的‘鬼门十三针’可是出了名的活死人肉白骨,竟然对此人也如此推崇?”
无花道:“不仅如此,甚至有人说,他能救治‘天一神水’之毒...”
众人一听,便觉头顶生雷,直炸得神魂飞散。
要知道天下间最恐怖的地方,便是天山神水宫;最恐怖的人,便是神水宫主水母阴姬;最恐怖的毒药,便是那“天一神水”。
那一滴“天一神水”,就相当于三百桶水的重量。
中毒之人的身体立刻会承受不住如此重力,全身爆裂而死。
可如今竟有人能解此剧毒。
除了医术通天之外,更让人揪心是否会被神水宫追杀。
李红袖叹道:“完啦,这名神医得罪了天底下最不能得罪的人。”
楚留香点头道:“还是个女人。”
无花眼眸一闪,笑问:“为何这么说?”
“女人嘛,就要哄!因为她们本就心眼小,不哄就要出乱子。”楚留香摊手笑道,“武功高绝的女人更是如此,那位仁兄可有苦头吃喽。”
无花想了想,点头道:“话粗理不粗。”
“大师,还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此人姓李名圣卿。”
楚留香喃喃道:“李圣卿?倒是个好名字,却不知跟脚出自哪里...”
无花笑了下,正要说话。
忽听宋甜儿惊呼一声道:“你瞧,你瞧那是什么?”
众人一怔,抬眼看去。
阳光照耀的海面上,竟飘来了一具死尸。
楚留香皱眉细看,却见尸体左手的中指与无名指上,套着三个奇特的精钢乌金戒指。
“这是七星飞环?”
无花点头道:“是,若我没猜错,此人就是‘天星帮’的总瓢把子,‘七星夺魂’左又铮,但天星帮一向盘踞在皖南,不知他怎会死在这里?”
李红袖插口道:“他身上没有伤痕,莫非是淹死的?”
楚留香摇了摇头,凝注着海天深处,缓缓道:“等着瞧吧,今天要从那边漂来的死尸,绝不止这一具!”
听了这话,李红袖和宋甜儿身子一震。
就在这时,又有两具尸体飘来,众人一看,更是心惊不已。
竟然是朱砂门的门主西门千,还有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尸体!
楚留香呆住了,怔怔地说道:“完啦,我好像摊上事了...”
无花则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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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沉,天光变暗。
市坊喧闹声不歇,点点灯火次第燃起,微黄的光晕温柔弥漫。
从山上往下望去,竟如地上悄然浮出一片小小的星群。
这里是山东的首府济南。
整个济南城里,最有名、最奢华、最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便是那“快意堂”,是济南城,乃至整个山东最大的赌场。
快意堂之所以能做到如此之大,就因为其属于朱砂门的产业。
由朱砂门的掌门大弟子“粉面孟尝”冷秋魂主持,近年来好生兴旺,乃是济南最大的销金窟。
如今武林中,除了少林和丐帮外。
当属朱砂门、天星帮还有沙漠之王这三股势力最为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