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流全身大震,只觉周身数万个毛孔居然同时张开,气血在体内冲荡奔腾,整个人竟怔在原地。
原来圣卿出手之快,实在不可思议!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他一掌震开向雨田,一袖拂倒安世清,然后积蓄这二人的力道,将慕清流震得失了神。
也幸亏这位魔门圣君功力深厚,否则就不是失神这么简单。
而是“阳神”都被打散了!
就在这时,圣卿再度消失原地,扑向聂天还。
聂天还惊得腿肚子都打颤,知道青袍一旦施展开来,自己立时性命不保,当即大喝一声,双环如疾风骤雨般狂劈乱斩,不容对方缓出手来还击一招。
当当当!
圣卿左拨右挡,啧啧赞道:“好个奇门兵刃!”话音方落,拈针舞了舞。
便听“啊”的一声,聂天还大叫一声,双环落地,一手按住双目,一手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倒地。
向雨田此时亦是攻来,双拳避实就虚,好似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曲曲折折送来。
圣卿也不回头,脚踵一磕。
“刷刷”两声,地上两口飞环一前一后飞去。
向雨田看出厉害,不敢硬挡,不由后退一步,双拳奋力挡出。
“当!”
向雨田只觉巨力加身,胸口窒闷,“噔噔噔”连退三步,每退一步,便呕出了一口血。
就在这时,身前身后惨叫乍起!
向雨田惊骇莫名,回头望去。
就见安世清上下两分,腑脏鲜血洒了一地,竟是被那飞环拦腰截断!
一代“丹王”死得如此凄惨,委实出乎他的意料。
可当向雨田转过头来,呼吸不由一窒。
但见圣卿拈着一枚血针,身形如鬼如魅,在上百人中穿来插去,直似轻烟。
只听惨叫连连,但见血浪腾空。
青袍幻影所到之处,地上尘土漫卷开来,状如沸浪。
这些高手纷纷被弹起一丈多高,兀自收身不住,被震得肉颤骨软,烂肉般摔下来。
向雨田张大了嘴巴,他武功之高,稳居魔门之冠。
可有生以来,却从未见过如此极速之人,眼中只有一丝丝青光电闪,所过之处,热血喷了一地!
恍惚是与鬼魅同处,初时那股斗志早已伴魂飞散。
圣卿杀得性起,忽将二人抛上半空,身子向东弹射,闯入林中。
只听一声惊叫传来:“李人仙,饶命!”
一语未毕,“砰”地一条人影飞入林中,“啪”地跌在地上,脸上兀自带着骇然神气。
只听林中飒然一响。
圣卿负手飘然踱出,一瞥死尸,嗤笑道:“这个江凌虚,活得像个笑话,死得也跟笑话一样!”说罢,一手按腰,环顾全场。
却见向雨田早就逃之夭夭,唯有慕清流失魂落魄地立在一旁。
圣卿大步上前,一手提着他的衣领,一手招呼程灵素二人。
“走,回‘不羡仙’!”
程灵素打趣道:“你还带着俘虏?”
圣卿瞅了眼一脸生无可恋的慕清流,他没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青袍大笑道:“此人有用,饶他一命又如何?”
师兄妹二人并肩而行,日头照在二人身上,流光灿金。
“师兄倒是心慈手软了许多。”
“没办法,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啊。”
“哇,师兄带了什么团队?”
“只手挽天倾算不算?”
“哦?听着很有故事啊!”
“哈,等晚上我讲给你听...”
“不要,晚上还得‘植树’呢!”
“植树?”
“嗯呢,你挖坑,我俩扶着树...”
“嗯...嗯?”
看着圣卿夫妇走远,高彦远远跟着,笔耕不辍。
“边荒集一役,佛、道、魔三家联手,纠合黄河帮、两湖帮、逍遥教共百余名顶尖高手,倾力围剿李人仙。”
“此战打得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战后统计,血染山道,死伤无算。‘逍遥帝君’任遥,‘大活弥勒’竺法庆,‘丹王’安世清,‘黄龙’铁士心,‘天地明环’聂天还,以及‘太乙教主’江凌虚...嘿,差点把这老杂毛漏了!八大绝顶高手,尽数殁于李人仙之手。”
笔顿了一顿,高彦叹了口气,又添了几笔。
“是役,魔门向雨田只身遁走,慕清流被生擒活捉。”
“此战之后,边荒集主人,非李人仙莫属;天下第一手,再无异议。”
? 第194章 立荒为城,清算南北
慕清流睁开眼睛。
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一片枯叶,随风飘荡,脚下无凭。
“我这是,在哪儿?”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耳边嗡嗡鸣响,脑子隐隐作痛。
慕清流闭眼躺了一会儿,徐徐张开眼睛。
入眼是一处酒肆,酒香混合着花香,熏人欲醉。
四周都是桌椅条凳,却空无一人,透过窗楹,绰约可见星光璀璨。
开门声“吱嘎”作响,慕清流连忙闭眼,但觉一道目光凝注脸上。
紧跟着,一股馨香侵入鼻腔。
“阿嚏!”
慕清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丹田处涌起一股暖气,绕身一周,让他忽然有了气力,张开了眼睛。
便见程灵素抱着一盆花,正对着自己微笑。
慕清流叹了一口气,道:“慕某真希望一睡不醒。”
“那可不成。”程灵素笑道,“你还不能死。”
慕清流诧道:“为什么?”
程灵素掠了掠鬓间碎发,轻声道:“因为你对师兄有用。”
慕清流闻言,不觉心生酸楚,自嘲道:“也对,阶下囚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瞥之间,见程灵素站在一旁,倒是神色自若,心想:“李圣卿对她宠爱有加,若能挟持此女...”念及此处,忽想起铁士心被一刀分尸的惨状,背后直冒出冷汗。
慕清流叹道:“慕某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为李兄所用?”
程灵素笑道:“你只是被师兄控住了气血,方才我以‘七星海棠’激发生机,你可以起来啦!”
“哦?”
慕清流当即纵起身来,挥胳膊踢腿,发觉竟然真的恢复了功力,不由得眉开眼笑。
程灵素见状,笑道:“好了?”
慕清流道:“好啦!”
程灵素淡淡地说道:“刚刚你是不是想要挟持我?”
慕清流笑容消失了,大内沉寂时许,他长叹道:“是啊...”
“倒是实诚。”程灵素笑道,“怪不得师兄对你青睐有加。”
慕清流心想:“青睐?我宁愿不要这份儿青睐!”他沉默一下,问道,“李夫人不生气么?”
“我生什么气?”
“慕某竟想要挟持你...”
程灵素忽道:“你可知我和师兄出自何门何派?”
“这...慕某孤陋寡闻,却是不知。”
“我们的门派叫做药王门。”程灵素笑道,“医毒并世,无双无对。”
医?
毒!
说到这儿,二人再不做声。
空气中弥漫一种微妙的意味,夜风吹来,烛影摇红,窗扇敞开一线,涌入潮湿的水汽。
慕清流怔忡许久,忽又问道:“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程灵素笑道:“一早就中啦。”
慕清流道:“是你怀中的蓝花?”
程灵素摇头:“这是夜兰花,调理气血的。”
慕清流尤不死心,迟疑道:“那...”
“这里。”程灵素一指蜡烛,“七心海棠制成的蜡烛。”
慕清流沉默一会儿,呵呵苦笑,叹道:“无色无味,便是慕某的灵觉也毫无察觉,药王门的毒术,当真是厉害。”
程灵素笑道:“多谢慕圣君夸赞啦。”
慕清流两眼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问道:“李兄在哪?”
程灵素道:“师兄在夜窝子。”
慕清流点点头,大步向门口走去,待要出门之际,忽转头说道:“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程灵素皱眉,轻哼道:“屁话真多!”放下花盆,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