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看着简单,实则是极高明的抖放之法。
接点即发,全然放人于无形。
小和尚好容停下来,忙摆手大叫:“不打啦,不打了!”
圣卿懒得开口,随手一拂。
只听“哎呀”一声,玄奘从树上掉下来,连声叫嚷:“俺的屁股哟~!”
圣卿环臂笑道:“玄奘,你一直跟着我们作甚?”
玄奘立马止声,仰头看他憨笑。
圣卿道:“说话。”
玄奘道:“俺,俺就是放心不下你们!”
圣卿听得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玄奘道:“你们对俺好,拿酒肉招待俺吃饱,俺担心你们被人欺负,便偷偷在后面跟着嘞...”
圣卿指着自己,诧道:“你担心我被欺负?!”
小和尚脸一红,小声道:“没想到公子看着文弱,出手却这般吓人。”他起身拍拍屁股,问道,“公子,还不知道你高姓大名呢?”
圣卿笑道:“我叫李圣卿。”
“李...圣卿?”玄奘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真叫这个名字?”
圣卿双手一摊,道:“有什么问题么?”
玄奘摇头道:“这名字,怕是不详!”
圣卿皱眉道:“不详?”
玄奘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就是曾听过四大圣僧念叨这个名字,言语间多是怨怼,所以才觉得‘李圣卿’这三个字,应该会惹得很多是非呢。”
圣卿明白玄奘的意思了。
四大圣僧乃是释家最顶尖的人物,他们的态度,其实就代表着释家的态度。
而道家,由于势弱,已呈依附之势。
没看宁道奇都在给慈航静斋当狗么?
所以四大圣僧的态度,就是佛道两家的态度,他们对自己怨怼,更多是因为令晖当年杀伐太狠,所以造成的恨屋及乌。
至于魔门?
他们惯会落井下石,佛道两家出手,他们必然会躲在后面,跟鬣狗一般撕咬好处。
圣卿心念百转,对小和尚一笑:“玄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江湖路远,咱们就此别过罢。”说着,转身就要走。
玄奘急忙唤道:“李公子,你是不是要去杀宇文化及?”
圣卿停下脚步,回头道:“没错。”
玄奘劝道:“李公子,宇文化及人在五牙大舰里,周遭拱卫数千兵卒,你武功高强不假,可如何能以一当千,登上五牙大舰呢?”
圣卿一拱手:“多谢关心。”转身又要走。
“哎呀~!”玄奘小跑几步,扯着他的袍袖,叫道,“你不怕死么?”
“小事一桩,不碍事的。”
“可你死了,那两位姊姊可怎么办啊?”
圣卿停下脚步,向那小和尚道:“李某行事,你不用担心。”
玄奘面皮微红,抓着他袍袖的手没松。
圣卿皱眉道:“还有什么事么?”
玄奘沉默一下,忽道:“你们对俺有一饭之恩,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他抬起头来,环眼圆睁,“俺跟你一起去!”
圣卿怔了怔,见他捏紧小拳头,胖脸憋得鼓了起来,眉眼神色肃然,显得可爱又好玩。
他不禁笑道:“你既然知道送死,为何还要跟我去?”
玄奘没说话,而是指了指他腰间的竹根壶。
圣卿笑着解下,递给了他。
小和尚劈手抢过,一口喝干,抹了抹嘴,笑道:“俺说过,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得救你。”
“你不怕陷在里面?”
“怕啊,怎么不怕!”玄奘又灌了一大口,咧嘴笑道,“可俺更怕心不清净,堕了魔境。”
圣卿看他良久,目光莫名。
玄奘搂紧竹根壶,紧张道:“你,你瞅俺作甚?”
圣卿错开目光,笑道:“你人还怪好哩。”说着,转身朝渡口走去。
“是吧!”玄奘边喝边追上前去,“你走慢点儿!”
程灵素和程英等了半天,忽听得远处传来叫嚷声。
她俩举目望去,就见小和尚亦步亦趋缀在圣卿身后,说个不停。
程灵素上前,笑问道:“怎么样?”
圣卿道:“我和玄奘上舰摘了宇文化及的脑袋...”
玄奘一呆,忙摆手:“俺没有,俺没有~!”
圣卿不管,继续道:“你和妹子收拾那些小艇上的兵卒。”
程灵素点头,说道:“盏茶时分,我们就能肃清所有人。”
圣卿笑道:“好,我和玄奘动作快一点。”
玄奘:“俺没有,俺不是...”
程灵素也不理他,伸手抚摸圣卿的脸颊,道了声“在渡口集合”,便转身和程英去了。
圣卿摇头笑笑,扭脸看去。
玄奘忽然不说话了。
他说道:“走吧,别耽误时间。”当先朝渡口走去。
玄奘闷闷地跟着,忽然小声道:“奇怪,俺咋觉得这么酸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嘿嘿~”
圣卿摇摇头,看着远离渡口的五牙大舰,随意一指水面。
咔!
水面凝结一块薄冰。
圣卿转头问道:“小和尚,冲过浪么?”
玄奘摸摸光头,憨笑道:“冲浪是甚么?”
“这样!”
圣卿一手揽住他,挟在腰间,飞身纵上浮冰。
但见这浮冰无桨而动,有如鲤鱼跳浪,直至朝着五牙大舰驰去。
渡口之上那些兵卒,仿佛成了瞎子聋子,一点都没发现有两个大活人,竟然乘风破浪,冲向了宇文大总管的舰船。
玄奘被圣卿挟着,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可随着圣卿逆流向前,一晃眼的工夫,已经到了五牙大舰跟前,顿时少年心性起来,口中哇哇叫个不停。
一阵风浪打来,灌了满口河水。
玄奘“呸呸”啐了几口,又开始傻乐起来。
待到圣卿连人带冰破空一跃,落在舰船之上,哗啦,薄冰碎成漫天冰雾,丝丝凉凉,沁人心脾。
玄奘何曾见过如此神通?
小和尚被放下后,只觉腿脚一软,抬起头来,瞪圆眼睛道:“你...你咋恁厉害嘞?”
圣卿笑了笑:“还担心我不?”
玄奘听他一问,挠头道:“俺只以为你比我高那么一线,可现在来看,哪是一线,分明是万层法天,看不见边儿了!”
圣卿一笑,襟袖洒落,负手傲立船头。
忽听脚步声传来,跟着呛呛啷啷、刀剑出鞘之声,铿铿锵锵、铁甲撞击之声。
就见人头耸动,刀光耀眼。
一大群兵卒围了上来,布成一个阵势。
“反应还算快。”圣卿闲闲地道,“宇文化及,还不出来么?”
忽见人群两分,一道壮硕的身影走上前来,凝目注视。
稍顷,就听宇文化及厉声道:“足下是谁?”
圣卿道:“我非佛非道亦非魔,算下来,应该是荒人。”
宇文化及“咦”了一声,意外道:“荒人?”
圣卿接口笑道:“算是正统的。”
宇文化及沉默一下,忽地朗声说道:“就你两个人来么?”
“还有两位爱妻。”圣卿悠然道,“等会儿回丹阳还要给她们买些胭脂水粉。”
玄奘在一旁小声道:“李大哥,俺想吃烤饼...”
圣卿看他一眼,道:“中午没吃够?”
“俺吃完就饿!”
“行,回去找家‘卖饼所’,给你买来当夜宵。”
“好耶!”
玄奘小声欢呼,不过眼看宇文化及等人瞋目而视,顿时缩了缩脖子,躲在圣卿身后。
宇文化及冷哼一声:“你二人当真有泼天的大胆,让我大开眼界。”
圣卿负手而立,背后满天星斗,轻笑道:“多谢夸奖。”
宇文化及略一默然,忽地问道:“你叫什么?”
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玄奘双手合十:“小僧玄奘。”
圣卿看他一眼,笑道:“小和尚,你我可拴一条线上啦!”
玄奘苦着脸:“我说不说,也是你的同伙呀!”
圣卿大笑道:“哈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