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颂了声佛号,叹道:“上了贼船,就下不去咯。”
见他俩跟说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个不停。
宇文化及喝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圣卿奇怪地看向他,道:“我既然是荒人,来杀你很正常啊。”
玄奘点点头,道:“你这话问得蠢笨了。”
宇文化及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冷笑道:“令玺死在我手里,虬髯客被我打成死狗,你们荒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前仆后继!”
圣卿冷冷道:“趁人之危,你也能沾沾自喜么?”
甲板上的气氛变了。
晚春的夜色忽似进入凛冬。
但听得“咔咔”声响,甲板上冰霜如蛇一般蜿蜒蔓延。
宇文化及缓缓抬眼,说实话,跟他对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身材壮硕,可脸瘦得见骨,眼睛却极亮,看向圣卿二人的时候,目光焦点缓缓从下面翻上来,散漫很久后,才凝聚在圣卿脸上。
呼!
圣卿身上青袍无风自动,依旧从容负手。
就在这互相对峙,神经紧绷的时刻。
“啊~!”
“怎么回事!”
“噗通~”
周遭小艇忽起喧哗,艇上兵卒纷纷大叫,捂着胸口,身体软塌塌一歪,再也站不住。
更有甚者跌入河中,直挺挺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宇文化及大吃一惊,环顾四周后,猛地看向圣卿。
“你下毒!”
圣卿笑着摊手:“我可没下嗷。”
“啊~!”
话音未落,忽又传来哀号,落水声越来越多。
宇文化及看向玄奘,杀气腾腾。
玄奘吓得连连摆手:“俺也没下!”
“该找死!”宇文化及戟指二人,大骂道,“上,将他们活剐了!”
圣卿大笑一声:“小和尚,你解决杂兵,我去摘了宇文化及的脑袋!”说罢,缓缓行去,竟像烟魂一般,悠悠荡荡,浑不似血肉之躯。
宇文化及看一眼,心头已是一震:“这人轻功好高!难道...”陡然一惊,“他是‘鬼仙’一脉?”
就在这一恍惚之间,圣卿一双手如钢钩般嵌入他手臂之内。
宇文化及双臂软麻,心中大骇,忙起左脚撩他裆部。
圣卿冷笑一声,早料到宇文化及此举,轻飘飘翻至他背后,双手仍死死拿住宇文化及的手臂。
宇文化及大吼一声,腰胯一旋,要将他甩飞。
哪知圣卿双膝微屈,用力一挟。
宇文化及的五枢、维道、大横几穴被制住,一身功力顿时废了,急切间身向后倒翻,欲将圣卿压在身下。
圣卿身如轻烟,又似蟒蛇,全身各处关节均可随意松活。
双足一勾,压在他小腹气海穴上。
宇文化及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出老远。
圣卿双袖一展,飘身而飞,单足点在他头顶。
咔嚓!
宇文化及颅脑下沉,竟被踩入腔子里!
他功力虽深,也经受不得,双目赤红,一脸惊愕地望着青袍。
圣卿飘落在地,负手而笑:“这便是‘少阴藏灵法’,若非令玺为石之轩所伤,你如何是他的对手?”
宇文化及面色红得发紫,涩声道:“你,是令家子?”
圣卿哈哈大笑,说道:“我是李人仙。”
“什么?!”宇文化及瞪大眼睛,“你...”
圣卿睨他一眼,宇文化及体内的六股病气刚柔不一,纵横纠缠,倏地凶狠冲向上宫。
“呃...啊!!!”
宇文化及突然失声大叫,噗,陷入腔子的头颅忽然一跳,脖颈断裂,大好头颅好似一颗炮弹,挟着一腔猩红,冲天而起。
眼看头颅就要落下。
圣卿伸手揪着宇文化及的头发,见血水还“哗哗”流个不停,运起“少阴病气”,咔嚓,首级顿时冻在了血色的冰壳子里。
眉眼宛然,栩栩如生。
做完这些事,圣卿好整以暇地看向玄奘。
只见这小和尚在人群中,穿来插去,趋退如电,手一拨,三五个兵卒便骨碌碌滚出三丈,撞在侧板上直接起飞,噗通,掉落河里。
眼看围堵的人越来越多,玄奘忽抱住桅杆,喝声道:“起。”
喀嚓!
高入云天的桅杆竟被他扭断,扛在肩头,四下横扫,兵卒如同蓬草一般被打上了天,噗通噗通,落入河里。
众人见他如此勇猛,尽皆目眩神骇。
待他们纷纷后退,侧眼一看,只见圣卿抓着一物,迎着如水月光,卓然而立。
夜风袭来,吹得他衣发狂舞。
有人眼尖,指着圣卿大叫:“啊,总管的头被他摘啦!”
“什么?”
“总管死了?”
“这人杀了宇文化及?”
“天,天塌啦!”
刹那间,惊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众兵卒惊慌失措,一边大叫着,一边四下退却,士气已经崩溃了!
就在这时,玄奘大叫:“宇文化及已死,尔等还要反抗么?”跳将而起,将桅杆重重插下。
喀嚓一声,直直贯穿船底,五牙大舰为之一颤。
众兵卒不战自溃,纷纷转身投河,朝渡口游去。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整艘五牙大舰的兵卒尽作鸟兽散。
玄奘抹了把脸,嘿嘿笑道:“李大哥,咱俩不仅没死,还嘎嘎乱杀!”
话音未落,只听圣卿叹息声传来:“你看看甲板。”
玄奘应声看去,顿时呆住了。
就见桅杆插中的地方,水流正汨汨冒出,不过片刻,就已经浸湿鞋袜。
显然,这艘巨舰正在沉没...
玄奘捂着胖脸,哀叹一声:“啊呀,力气用大啦!”
下一刻,忽觉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随着青袍飘然飞向渡口。
玄奘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大哥,你不生气啊?”
李圣卿挟月而飞,意态闲逸道:“你我生死与共,我生你这个大信球的气作甚?”
小和尚一怔,忽笑道:“哈,不生气就好...”猛可间明白过来,叫道,“哎呀,你是不是骂我啦?”
圣卿嘿然道:“信球耳朵倒是灵光!”
玄奘气得满脸通红,哇呀呀直叫。
圣卿纵声大笑,二人披着星辉月华,晃悠悠飘落在地。
第218章 大好江山,谁主沉浮
皓月初圆,暮色四散。
初夏的夜分外迷人。
宋阀的大船行在大运河上,天上银辉泼来,河面如覆薄霜。
虬髯客在船尾垂钓,寇仲和徐子陵在一旁蹲着,眼见他一条一条地上鱼,都欢喜地高呼,一个使抄网,一个用桶盛,配合无间。
不过片刻,木桶便满了鱼。
寇仲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叫道:“师父,你鱼钓得可真好!”
徐子陵道:“比扬州城的老渔民还厉害哩!”
虬髯客大为得意,当即把辨水流、察鱼势的法子说了一遍。
寇仲问道:“师父,荒城不是在北方么,怎么连钓鱼的法门都教?”
虬髯客道:“这算什么法门?不过是我生长在颍水边上,一半是城主教的,一半自己揣摩的。”
徐子陵道:“令老伯么?”
虬髯客沉默一下,点头:“是他。”
寇仲道:“令老伯真的是个好人,咱师徒三人都承他的恩呢!”
徐子陵连连点头,道了声“确实”。
“小子。”虬髯客收了鱼竿,站起身来,“你们入门几天了?”
“四天!”寇仲抢先道。
虬髯客随意道:“拳脚都练得怎么样了?”
双龙一愣,面露苦色。
虬髯客负手而立,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徐子陵道:“师父,您教的‘李氏散手’,我俩就练了七七八八,不敢跟您说,是怕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