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二期工厂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周工，明天上午十点，研发专项会。把数据带过来。”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陈山河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是赵青。
赵青，前联合电子资深软件工程师，哈米整车EE架构的负责人。
他比周建国年轻一轮，说话语速快，像他的代码一样没有多余的字符。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始汇报：
“陈总，S2的电子电气架构测试全部完成。三域集中式架构——车身域、动力域、智驾域——全部通过EMC测试，整车OTA升级功能的压力测试跑了五百次全量升级，零失败。
语音助手在六十公里车速、开窗状态下的唤醒率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点五。
这个数字，我说句不谦虚的话——国内A00级没有第二家能做到。”
“测试期三个月，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就是——”赵青顿了一下，“S2的电子架构已经超过了它这个价位应该有的水平。我们在测试晚期做了一次全车CAN网络的压力测试，在峰值负载下网络延迟依然控制在五毫秒以内。
这意味着S2的EE架构可以支持未来至少三年内的功能迭代，不需要大改。
陈总，我们当初的设计冗余，可能留得有点太多了。”
“太多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现在把S2的EE架构原封不动地放到一台十万块钱的车上，那台车的电子系统也不会拖后腿。”
陈山河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哈米S2从六月开始跑全功能五万公里测试，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将这一切跑通。
“睡觉，赵工。明天开会。”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今天最后一个。刘峰。
自动驾驶算法天才。
三年前在热视大厦的走廊里，被贾跃停一句“你的技术太超前了”打入冷宫，被陈山河用一顿兰州拉面挖过来的年轻人。
三年过去了，他已经从那个眼神里带着不安的年轻人变成了哈米智驾中心的总负责人，手底下管着一百二十个算法工程师。
“峰哥，”陈山河叫他外号，“S2的智驾模块测完了？”
“测完了。”
刘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自适应巡航的跟车逻辑在复杂路况测试中跑了六千公里，误触发率万分之零点二。自动紧急制动在全速域范围内通过了全部的CNCAP标准测试场景。
车道保持辅助在标线模糊、雨天、夜间这三种极端条件下的成功率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七，陈哥。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S2这台不到十万的微型车，它的智驾辅助性能已经超过了去年市售的绝大多数燃油A级轿车。”
“最后一批数据发给我。”陈山河说，“明天开会用。”
“已经发了。你邮箱里。”
陈山河打开邮件，往下翻。
哈米S2三个月测试期，累计路试里程超过三十万公里，涉及二十三个测试科目，全部达到或超过设计指标。
报告最后一页是刘峰手写的一段话——他是唯一一个喜欢在正式报告里写手写附注的技术负责人：
“S2的智驾系统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硬件可扩展性。如果未来市场需要，我们可以在不修改核心算法的前提下，通过OTA升级实现高速公路辅助驾驶。
这个能力目前用不上，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陈山河关了邮件，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窗外的塔吊还在亮着蓝色灯光，哈米的logo在夜空里安静地发光。
他的手边放着那份凌云项目进度表。
骡车试制倒计时还有九十天，增程器热效率已经锁定了百分之四十一点二的工程方案，底盘硬点冻结评审下周召开。
前面还有无数的事要做，但至少今晚——他知道S2已经准备好了。
第122章 二阶段目标
第二天上午十点，哈米研发中心A栋六楼会议室。
十六个人坐在长桌两边。
张磊、李伟、刘峰、周建国、赵青、胡毅、罗慧、孙姐、张诚，以及各中心的核心骨干。
陈山河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打印好的S2测试数据汇总报告。
“今天主要议三个事。”
陈山河开门见山，“第一个——S2测试期正式结束，所有数据已经出炉，量产状态确认。第二个——哈米二期工厂两条总装线，月产能两万台，加上一期工厂，总产能已经能够达到三万台。
已经完成PPAP全部验证，具备投产条件。第三个S2的上市策略和时间节点。”
他看了一眼胡毅：“胡总先说一下市场端的情况。”
胡毅今年三十九岁，从山河一号时代就跟着陈山河，从宁津县一个小小的电动车行做到现在哈米全国直营体系的销售总监，他见过太多大场面。
但今天他站起来的时候，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亢奋。
“截至九月二十八日，哈米S2的盲订数据是这样的——”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一组数字，
“全国范围内，通过哈米官网、小程序和直营门店提交的盲订订单，累计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台。
其中两万一千台支付了三千元定金，剩余为意向登记。
这个数字在最近一周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增长的主要来源是——网上关于热视崩塌的讨论，让大量原本在观望的微型车消费者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选择。”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
胡毅继续：“另外，我们在谈的十个城市商超展位已经全部敲定。国庆当天，全国三十六个直营门店同步开业，同时我们还租了七个头部商超的中庭做快闪展示。线上的部分，罗慧团队已经准备了全套的宣发物料。杨紫的代言合约也更新了，她愿意配合S2的首批交付活动，档期已经敲了十月中旬。”
陈山河点了一下头：“成本？”
孙姐接过话：“二期工厂目前两条线满产状态，单台S2的生产成本可以做到四万三千元以内。
比设计目标的四万五千元还低了两千元。
如果月产能稳定在三万台，单台成本还有进一步下探的空间。
加上物流、营销、三包和直营门店摊销，单台综合成本大约在六万上下。
S2的定价如果按之前讨论的89800，单台毛利还有两到三万之间。”
“定价不讨论，之前已经定了，起步价89800。”
陈山河说，“我今天要定的是时间。”
罗慧推了推眼镜，打开她的日程表。
她是总经理助理，也是事实上的COO。虽然陈山河从来不用这个头衔，但哈米内部所有人都知道，罗慧点头的事情基本就等于陈山河点头了。
“陈总，如果要赶国庆节点，时间非常紧。”
她看了一眼日程，“今天是九月二十九号，距离十月一号还有两天。如果要在国庆当天发布，我们必须今天下午就完成所有物料终审。官网、小程序、微博、公众号、线下门店POP、商超展具——全部要在明天晚上之前到位。
宣发预算方面，我们参考了哈米小精灵去年的发布经验，这次S2的发布宣发总预算需要至少五千万。”
“批。”陈山河说，“走加急流程。今天下午所有物料送到我办公室终审，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上线。宣发主KV就用之前那套蓝色的——S2的视觉识别和哈米品牌色统一，不要换。”
罗慧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还有一个问题，”
李伟举手，“二期两万台月产能是设计产能。PPAP虽然通过了，但从试产到满产之间有一个爬坡周期。按我们之前的经验，第一个月能做到设计产能的百分之六十就很不错了。如果国庆预售爆单，交付压力会非常大。”
“那就让二期工厂从现在开始爬坡。”
陈山河说，“不要等到预售开启才开始。明天就开始满负荷试运行，把日产量拉到六百台。国庆假期不停产，三倍工资。”
李伟张了张嘴，想说“三倍工资的人力成本很高”。
但他在陈山河脸上看到了那个他太熟悉的表情。
就是三年前在德州废弃工厂里，陈山河说“三十天内出样车”时的表情。
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一下头：“我安排。”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才散。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陈山河单独留下了张磊。
“老张，”
他说，语气比在会上柔和了很多，
“S2的电池包，最后一批测试数据我看过了。常温续航做到了两百一十二公里，零下十度续航保持率百分之八十二，快充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八十只要二十八分钟——这些数字全部超出了设计目标。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对面坐下。
他今年三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
三年前在热视的电池实验室里，他被贾跃停边缘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PPT上的电池参数编数据。
是陈山河把他挖了出来，给了他真正的电池包、真正的测试台架、真正的研发预算。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编过一个数据。
“陈哥，”张磊说，“我跟宁能科技那边合作搞的新一代SOC算法，在S2上跑通了。这个算法把电池内阻的实时估算精度提高了将近一个数量级，让BMS可以更精准地控制充放电策略。
另外我们还重新设计了电池包的冷却流道，把温差控制在两度以内——这是量产电池包里温差控制最好的水平。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在德州鲁星车业的车间里，用万用表一个一个测电芯？”
陈山河当然记得。
那一年他们只有五十个电池包要组装，张磊和他蹲在车间的塑料凳子上，拿着一百个电芯，一个一个地配对。
配到凌晨两点，张磊的手指被万用表的探针扎出了血。
陈山河递给他一张创可贴，说“等以后我们量产了，就买最好的电芯，不用再一个一个配对了”。
三年后，他们的电池包温差控制做到了两度以内。不用再一个一个配对了。
“S2的版本，电池包质保多少年？”陈山河问。
“八年，六万公里。”
张磊说，“这个质保政策在A00级里是独一份。其他家最多六年。”
“那就打八年。”陈山河站起来，拍了拍张磊的肩膀，“我们要让所有买S2的人知道——十万以内的车也可以是好车。这是你给我的底气。”
当天下午四点，哈米汽车的官方微博、微信公众号和官网同步发布了一条预热海报。
海报的主视觉是一台蓝色的哈米S2停在赛道上，背景是模糊的弯道路肩和轮胎印记。
画面中央只有两行字，字体很大，很硬，像是用金属模具冲压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