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择端翻到最后一页,“深创投的倪泽旺已经明确表态,不管多少都跟投。但光靠老股东不够,我们至少需要2-3家新的基石投资人。”
“平安资本的债转股,别急着拒绝。”
陈山河思忖道,“飞腾可以拿一部分债权融资建补能网络,这部分是有形资产、可抵押,银行和险资都喜欢。
但股权融资的底线不能松——不对赌、无一票否决权、管理层决策权不受干涉。凌云怎么谈的,飞腾就怎么谈。”
王择端笑了一声:“陈总,凌云当年有逐维温控、有百万公里测试背书。飞腾现在有什么?”
“有陈山河这三个字。”何骏在旁接了一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陈山河没笑。他拿起板擦,擦掉白板上的数字,写下一个日期:2018年3月。
“飞腾Pre-A轮首轮交割,必须在三月前完成。目标八十亿,一分不能少。”
他放下马克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是我缺这笔钱,是市场不会等我们。
比亚迪宋系列月销已经破两万,吉利帝豪EV在降价,长城欧拉马上发布。这个窗口期最多还有十二个月。
十二个月内,飞腾必须把产品、渠道、补能体系全部拉满。
晚一步,就用不着融资了。”
散会后,陈山河没休息,直接驱车去了哈米科技全球研发中心。
安亭的研发中心已经扩建到三期,员工总数超过八千人。
张磊的电池研究院占了整整三层楼,走廊里堆满了电芯样品、测试设备,随处可见安全警示标识。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电解液气味,算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算不上舒适。
张磊正趴在试验台前盯着充放电测试仪,白大褂上沾了几块灰色污渍,连陈山河进来都没察觉。
“陈总,刚才电话里没说透。”
张磊直起身,拿起一块巴掌大的软包电芯递过来,“这就是137号样品,我们定名‘丰河二号’。相比一代,能量密度从160Wh/kg提到接近190Wh/kg,成本下降12%。”
陈山河接过电芯翻来覆去看了看:“量产可行性怎么样?”
“这就是最大的坎。”
张磊叹了口气,“实验室能做出来,但放大到产线级,一致性就控不住。现在做一百个样品,只有最好的十个能达标,剩下九十个都过不了线。
良率能做到85%以上,成本就能比外采还低。”
“现在良率多少?”
“不到60%。”
陈山河眉头微蹙。
张磊连忙补充:“但我们已经找到核心问题了!出在涂布工序的均匀性上,极片厚度误差超过±2μm就会影响循环寿命。
我们正在和设备厂商联合调试新一代涂布机,预计六个月内能把良率拉到80%以上。”
“2020年之前,哈米旗下所有车型——凌云、哈米、飞腾——必须全部用上自产电池。”
陈山河把电芯放回他手里,“不是样品,不是试验线,是规模化量产。”
张磊沉默几秒:“陈总,这个时间表非常激进。从实验室到中试线再到量产线,行业常规节奏是三年。我们才走了一年半。”
“所以你需要什么?”
“钱。人。还有时间。”
张磊苦笑,“钱和人你能给我,时间……你得帮我挤。”
陈山河思索片刻,给出答复:
“研发团队再扩200人,全球范围挖顶尖人才。设备采购预算不设上限,能用的都上。另外,不要只跟设备厂商做买卖——投资他们,成立联合研发团队,把定制化设备的开发周期压到最短。”
“还有一件事。”
张磊犹豫了一下,“我想在鹏城建一条中试线,靠近华南供应链。安亭这边场地不够用了,而且长三角电池人才竞争太激烈,宁德时代、比亚迪都在疯抢人。”
“鹏城?”陈山河想起一个人,“你直接找倪泽旺对接,深创投手里有大把产业园资源,让他给我们找合适的厂房。”
张磊眼睛一下亮了:“那飞腾补能体系的超充桩,能不能直接按‘丰河二号’的规格适配?车、桩、电池统一技术底座,效率能提一大截!”
“当然。”
陈山河点头,“飞腾的超充桩、哈米的电池、凌云的逐维温控,三条线最终要汇入同一个技术底座。这不是三个孤立项目,是一套完整的技术闭环。”
张磊搓了搓手,瞬间亢奋起来:“那我有信心!给我十八个月,2020年之前,哈米自产电芯一定批量上车!”
“不是一定。”陈山河看着他,语气郑重,“是必须。”
晚上九点,陈山河才回到安亭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三摞文件:飞腾路演材料初稿、哈米科技研发预算审批表、凌云产能扩张方案。
窗外园区的路灯连成一片暖光,远处的试制车间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
他打开电脑,是罗慧发来的《2018年1月新能源乘用车市场监测》。
比亚迪宋新能源:月销突破21000台。
威马EX5:预售订单破10000台。
蔚来ES8:首批交付,争议与热度齐飞。
陈山河盯着飞腾P1的销量数字看了很久。
把P系列从哈米汽车剥离、成立飞腾品牌,本就是为了扛下这个阶段的亏损。
他需要的不是当下的盈利,是时间。
用时间换技术迭代,用时间补补能网络,用时间让市场慢慢接受——十五万级,也能有靠谱的纯电家用车。
他拿起手机给何骏发了条微信:“补能体系的品牌名定了吗?”
半分钟后,何骏回了三个备选:飞充、腾电、飞腾能源。
陈山河指尖顿了顿,回了两个字:不够。
又过一分钟,何骏发来新的方案:
「飞腾超充站——每一站,都是一个承诺。」
陈山河盯着屏幕,嘴角终于泛起一点笑意。
他按灭手机,翻开飞腾路演材料的扉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句话:
“飞腾的故事,不是颠覆,是替代。不是豪华,是普惠。不是技术炫技,是让每一个普通家庭,在加油站和充电桩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写完,他靠回椅背上,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窗外魔都的冬夜深沉,产业园里最后几盏灯陆续熄灭。
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三天后,深圳,深创投总部。
飞腾Pre-A轮路演首站,正式启动。
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深创投倪泽旺坐在前排正中,平安资本、中金启元的代表分列两侧,后排是腾讯投资、国开金融等二十三家机构,四十多位投资人。
陈山河走上台。
没有讲稿,没有打开PPT,只在身后的大屏上投下三个醒目的数字:
80亿。300座城市。1200座飞腾超充站。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开口第一句就打破了所有路演的常规:
“诸位,今天我不讲技术奇迹,也不讲行业颠覆。”
“我只讲一件事——怎么让中国最普通的家庭,花十五万,买到一辆比燃油车更划算的纯电SUV。”
“而这件事,需要你们的钱。”
全场寂静两秒。
随即,倪泽旺第一个抬起手,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第186章 创投会
深圳深创投大厦二十七楼会议室。
四小时谈判过后,桌上的投资协议翻到了最后一页。
深创投法务部的老韩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少见的迟疑:
“陈总,前面的条件倪总都批了,但最后这条三年对赌,您真不再想想?”
他做了二十年股权投资,见过上百份对赌协议,敢这么签的人屈指可数。
陈山河没立刻答话,看向左手边的方律师。
方律师合上标注满红线的条款本,声音压得很低:
“陈总,我必须尽到提醒义务。2021年3月31日前,飞腾单月交付破一万、全年累计破十万。
如果达不到,您个人要按本轮投后240亿估值,回购所有投资方的股分。”
他顿了顿,“回购义务在您个人名下。真输了,您必须得拿出八十亿来填窟窿。”
会议室静了几秒。
刚到任的CFO王择端转着钢笔,接过话:
“从财务模型看,月销一万台不是没可能,但三年内从零爬到这个量级,增速比所有新能源车企都陡。”
“是比所有车企都陡。”
陈山河接过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2018年国内乘用车总销量2300万台,10-15万价位段占42%,也就是960万台。这个价位里,新能源渗透率多少?”
“去年不到1.8%。”王择端立刻报出数据。
“1.8%,960万的市场,新能源只吃掉17万台,剩下940多万全是燃油车。”
陈山河的目光扫过全场,“这就是飞腾的机会。八十亿不是拿来陪跑的,是拿来上桌抢份额的。”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倪泽旺。
这位深创投的掌舵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腹前,从谈判开始就极少开口。
他和陈山河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哈米科技C轮是他牵的线,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从德州废弃工厂起步,把三万九千八的低速车做成国民神车,又用凌云S01硬撬BBA的市场。
他信陈山河的能力,但投资不是人情。
“山河,你给我交个底。”
倪泽旺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潮汕人特有的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