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成了？“
杨庆娥看见他进门，手里的衣裳还没拧干，水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
“谈成了。”
刘红兵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掏出那份合同展开给她看。
“七百五，首付三百，年底结清。”
杨庆娥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蹙着，“三百？你是给家里没留一分活钱啊。”
刘红兵搓了搓脸，“不是找爹借了些钱嘛，不过我觉得这船值得。等今年秋汛的时候跑勤快点，两三个月就能挣回来，到时候不光能还上尾款，还能攒下点。”
杨庆娥没再说别的，把衣裳拧干了搭在竹竿上，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捏着一沓用蓝布手帕包着的钱。
“呐，这是家里的两百一十五。”她把钱递上去，“你拿两百走，剩下十五我留着以备家里应急用。”
他攥了攥那沓钱，对着庆娥保证道：“媳妇儿，我向你保证今年年底一定赚够本，而且还要赚大钱！”
“好好好，红兵，我相信你！”
接过钱，刘红兵赶紧去找他爹要那剩余的一百块。
刘富贵见小儿子来了，劈柴的手顿了顿。
“爹，我跟西壁村的赵永山谈好了，七百五，首付三百。”刘红兵站在旁边看他劈柴，“待会儿去提船，你跟我一道去呗。”
刘富贵把斧子抡起来又劈了一斧子，“嗯，去。”
“船是机帆船，三十匹马力，到时候咱爷俩开回来。”
刘富贵停下来，把斧子靠在柴堆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机帆船？你会开？”
刘红兵被他爹问住了，愣了一会儿才说，“我看着人家开过，不难吧？”
刘富贵哼了一声，“看着人家开过就不难？你当开船是骑自行车呢。”
他弯腰捡起劈好的柴火码在墙角，“待会儿我开，你在旁边学着。”
刘红兵和刘富贵爷儿俩说着就出了门。
刘红兵揣着那三百块钱，走几步就摸一摸，生怕丢了。
刘富贵背了条红布，兜里揣了一挂鞭炮。
爷儿俩走到西壁村的时候，码头上有人吆喝。
赵永山已经等在棚屋门口了，看见他们来了，站起来迎了两步。
“富贵哥，好久不见。”
“永山，麻烦你了。”
刘富贵松开手，往那三条船的方向看了看，“船在哪儿？”
赵永山领着他们走到码头最外头，指着中间那条船。
“这条船舷号西渔017，发动机状况最好，船底也最干净，我把好的留给你们了。”
刘富贵二话没说，撩起裤腿踩过浅水，攀着船舷上了船。
他从船头走到船尾，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最后蹲在机舱旁边，让赵永山把发动机打着火听听声。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口冒出淡淡的灰色烟雾。
刘富贵又听了两三分钟，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发动机行，船底也行，红兵，这船能要。”
刘红兵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三百块钱，当着赵永山的面一张张数清楚。
赵永山接过钱，也没数第二遍，直接揣进了裤兜里。
他从棚屋里拿了两份合同来，上头已经写好了日期和双方名字，刘富贵作为担保人也按了手印。
“船现在就是你的了。”
赵永山把其中一份合同和船钥匙递给刘红兵，“年底前把尾款结清，咱们去过户。”
刘富贵从兜里掏出那条红布，三两下缠在了舵轮上，又摸出那挂鞭炮，挂在船头的缆桩上。
“红兵，点火。”
刘红兵摸出火柴，划了一下，火苗在晨风里晃了晃，他护着火凑到鞭炮引信上。
嗤——
引信冒了股青烟，紧接着噼里啪啦炸响了。
鞭炮声在码头上响起来，惊起了岸边一群歇脚的海鸥，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片。
正在码头上忙活的西壁村人不少都扭头看了过来。
有的笑笑没说话，有的摇摇头走开了。
刘富贵站在船头，等鞭炮炸完了，从兜里掏出一把米，扬手撒了出去。
“宋老三，今儿我刘富贵把我家红兵的船开走了，你在那边安生待着，别惦记。”
刘富贵像唠家常似的，对着海面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他转身进了驾驶舱，拧动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刘红兵站在甲板上，解开了缆绳。
船身轻轻一晃，开始往外头退出去。
赵永山站在码头上冲他们摆了摆手，“红兵，年底别忘了。”
“忘不了！”刘红兵冲他喊了一嗓子。
船慢慢地掉了个头，对准了外海的方向。
刘富贵稳住舵轮，把船速提起来。
船头劈开水面，白色的浪花哗哗地翻向两边。
“红兵，进来学着开！”
刘红兵钻进驾驶舱，站在他爹旁边看着刘富贵怎么打舵、给油。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白沙村的海岸线出现在了前方。
村里的小码头也看得见了，泊着几条小舢板，岸边有几个人正在收网。
“到咱家了。”
刘富贵示意刘红兵把船速降下来，缓缓地靠近码头。
等船靠稳了，刘红兵跳下船，把缆绳拴在码头边的铁桩子上。
他直起腰，看着眼前这条船，心里头涌上一股自豪感。
从今天起，我刘红兵也是有船的人了。
第39章 做完法事出海啦（3k求追读、月票）
码头上，杨庆娥远远看见那条深蓝色的机帆船靠在码头边。
“向蓝！快看！你爹的船来了！”
向蓝本来正蹲在码头边上抠石头缝里的小螃蟹。
听见她娘喊，噌地站起来，踮着脚尖朝海面上张望。
这机帆船的船身比她平日里见惯的小舢板大了两三倍不止。
向蓝眼睛一下子亮了，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在胸前使劲晃。
“妈妈，这船好大！”
“这是咱家的船不？”
庆娥点点头“是你爹刚买的。”
向蓝一听是自己家的，高兴得立马撒腿就往码头尽头跑。
杨庆娥在后面紧跟着：“慢点儿！别掉水里！”
刘红兵站在甲板上老远就看见闺女那件红褂子，他咧开嘴，冲岸上挥手。
何淑珍也赶了过来，看见船靠岸了，快步走到码头边，问道：“富贵、老三，这一路上没什么事吧？”
“没事娘，船好着呢。”
刘红兵跳下船，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向蓝，举起来转了个圈。
“闺女，爹的新船大不大？”
“大！比家里之前的船大好多。”
向蓝搂着她爹的脖子，眼睛还在船上转悠着，“爹，这船能睡觉吗？”
“能，不过咱有房子，不用睡船上。”
杨庆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刘红兵一遍，这才转过视线去看船。
码头上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圈人。
“红兵！这船真不赖啊！”
中年男人王大海绕着船走了半圈，拿手拍了拍船舷，又弯腰看了看船底
“哟，这船底还上过桐油灰，这船保养得挺好啊。“
刘红兵放下向蓝，笑着应道：“海哥眼力好。”
“多少钱买的？”王大海直起腰来问，“现在这规格的机帆船可不便宜吧？”
码头上其他几个看热闹的也都竖起耳朵。
刘红兵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道：“总共花了九百块，卖家是个二道贩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收来的船，最近急着脱手，我就捡了个便宜。”
“九百！？”王大海咂了咂嘴，“那可真不贵，这船搁平时，少说也得一千才行。”
旁边有人插嘴：“红兵，这是从哪出的船？看着不像本地船厂的活儿。”
“这个我倒没细问。”刘红兵含糊着打了个哈哈，“反正我看着是条好船就买了，不过管它哪儿出的，只要能跑能捞就行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紧了一下。
要是让人知道这船是宋老三的，往后在码头上就不好待了。
村子里出海的人，最忌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王大海倒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刘红兵的肩膀。
“行啊红兵，一步跨到机帆船了，往后日子有你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