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潮起潮落 第62节

  他到镇上这个时间点,估计也才10点左右,上下班时间人才会多一些。

  “陈海潮,等会要不要顺便去思甜的冷冻厂看一看?她中午几点下班啊?”

  “好像是12点,现在时间还早,等会看看,先去供销社把我的虾卖了再说。”

  “那些虾你是什么时候捞的?怎么那么大?”

  路上她就想问了,只不过车骑得太快了,嘴巴一张开就吃一嘴的灰,她才闭上嘴巴,等到了镇上才问。

  “你要跟我去捞吗?我早上4点去盐田捞的。”

  “那算了。”

  “一只四五两的虾哦,你确定你不跟我去捞?”

  “我又没病,早上4点不在温暖的被窝,却跟你去干活?白天闲着没事干,跟着你去玩一下倒可以。”

  “那下午带你去。”

  林织雨又伸着食指戳了戳他的后腰,“我帮你干了那么多天活,你等会中午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必须的,就刚刚路过的那国营大饭店怎么样吧?请你吃红烧肉,顺便把陈思甜叫出来。”

  “你疯了?国营饭店多贵啊,一碗红烧肉都得两三块钱,你给我买个肉包就行了。”

  “这么好养?”

  “肉包里头也有肉了。”

? 第83章 国营水产收购站(24)

  看到国营水产收购站几个大字,陈海潮立即脚尖着地,刹好车,稳稳停住。

  “林织雨你先下来,我把自行车推进去。”

  林织雨愣了愣,平常都是叫她大学生的,突然叫她名字,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她没多说话,先下来。

  80年代的收购站没有半点光鲜的样子,外墙是斑驳泛黄的黄泥砖墙,墙根爬着湿绿青苔。

  边角的白漆标语颜色褪得发淡,依稀能看清两行大字:“发展渔业生产,繁荣集体经济。”

  院子里铺着粗糙的碎石地,满地都是湿漉漉的,角落堆满了湿哒哒的竹筐,一团团糟乱的麻绳,空气里还混杂着浓郁的鱼腥味、咸湿气、再有一点臭鱼烂虾的臭味。

  院子中间有一架锈迹斑斑的铁秤,秤杆磨得发亮,上面放着不同克数的各种砝码,还有靠着墙立着的几根木杆秤,目测铁秤大概是全站最贵的东西了。

  铁秤周围摆着几张老旧木案桌,几个穿蓝色劳动布工装的收购员正低头忙活,有的分拣渔货、有的登记账本。

  大早上的人少,一般下午人就多了,能挤满了院子,现在院里只零星停着几辆各村过来送货的板车,有一板车上都是一筐筐的蛏,还有运送鱼的,有辆自行车后面还绑了一大筐的蛤蜊。

  陈海潮停好车,支起自行车的脚架,将林织雨手中的两个篮子也都接过来,难得体贴的说:“这里头味道难闻,你去外面逛逛,不用等在这里,我在这里排队就行。”

  林织雨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她现在对周围更好奇,一双杏眼满是新奇的东张西望。

  “不用,我没来过这,也好奇,我就在这看着。老盐田那里又脏又臭,我都能去了,更何况这。”

  “行,是个能吃苦的大学生。”

  人少他们也没等几分钟就排到了。

  一个国字脸的壮汉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有点眼生,哪个大队的,有没有证明?”

  “你好,我是海贝大队的,这是大队开的证明,早上刚捞的虾子,放不到晚上,所以大队长一早就让我先送过来。”

  对方接过证明看了一下,眉头也松开了点点头,又把证明还给他,这才看向他脚下的4个篮子。

  “把布掀开,篮子拎上秤,等会再统一去皮。”

  陈海潮把4个篮子上面遮盖的湿破布掀开,收货员瞬间瞪大眼睛,“这么大个虾?”

  周围其他人也好奇探过脑袋来看。

  “这一个得好几两了?”

  “这么大的?”

  “居然能捕到这么大个虾?这一只顶好几只啊?”

  “这么大的虾谁吃得起啊,应该老贵了吧?”

  陈海潮拿起上面最大的一只给他们看,“大概四五两,两只一斤,这现在什么价格?我看上面牌子没写。”

  墙上木牌挂着密密麻麻的各种渔货当日收购价,但他没有看到这么大个对虾的价格,只有普通对虾价格,6毛。

  其他几个售货员眼睛都看向刚刚说话的国子脸壮汉,他们做不了主,得问站长。

  “站长,我们没有收过这么大的对虾,什么价?之前最大的也就过年期间收的三两左右。”

  国字脸的壮汉叫华鹏,公社水产收购站站长,他拿过陈海潮手中的那只大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脚下的4个篮子。

  “你们大队还能捕到这么大的?要是过年前送过来还能多一毛钱。”

  “过年三两个头是1块3收的,但也是因为过年原因,今天都初五了,三两左右的今天只有1块2,这一筐个头大的四五两的还是给1块3吧,普通对虾、剑虾都6毛。”

  陈海潮年前看过价格,也了解过大概,价格很公道了,过年虚浮一毛也正常,年后恢复正常价。

  “谢谢站长,那就按个头一筐一筐过秤。”

  旁边的收货员立即拿木杆子过来逐一秤。

  极品对虾8斤8两,大对虾9斤3两,普通对虾24斤2两,剑虾28斤2两,篮子各去皮1斤。

  青蟹一斤1块,有1斤2,红友鱼一斤8毛,有2斤1,这里总共2.88。

  一个人过秤报数,一个人记录,顺便打算盘算账开票。

  陈海潮拿着开好的票据,又去旁边的桌子拿钱,总共53块2毛钱。

  两篮子大的虾虽然重量轻,但是价格高,足足卖了20块1毛,这个本来也不是卖给普通人的。

  两篮子普通的虾也卖了30块出头,赚了!

  陈海潮收着53块钱跟票据,美滋滋的,这才他一早上捞的,盐田出产的第一桶金!

  这要给村里人知道了,都得红着眼睛争抢,比王志文闹得还凶,王志文只是纯粹见不得他好。

  而他现在拿的可是实打实的产出,赚翻了。

  旁边的林织雨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一个上午居然就赚了53块,这么多?

  陈海潮转头看着她呆呆望着他发愣的神情,抓住她的手腕,拎起4个空了的篮子,先走向自行车,绑在车把上。

  “别发呆,出去再说。”

  她点点头,老实的跟在后头。

  出了收购站,她才拽了拽陈海潮衣角,小声的说:“那边盐田里头这么多虾吗?还都是那么大只,你随便捞一捞竟然就卖这么多?”

  “那里头应该是陈年累积,涨潮退潮,海水自然会冲刷带走,但肯定有一部分残留在蓄水池里头,捞几天大概就没多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能说出去,先保密知道不?”

  她点点头,“我知道,我不说,谁都不说。那里都被你租下来,签过合约条款的,大家眼红也拿不走。”

  “但就怕有心人搞破坏,现在就让大家以为我傻,租了个没用的地方晒盐巴就好了。”

  “扮猪吃老虎!”

  “这叫自我保护。”

  “啧,以后你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卖钱了,要发大财了,这才第1天就赚了53块,后面你还愁钱吗?”林织雨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现在抱紧我大腿还来得及。”

  “切,你抱我大腿还差不多。”

  “那我抱了?我现在就抱,我真蹲下去抱了?你不要后悔。”

  林织雨看他虎视眈眈盯着她脚的眼神,心慌赶紧后退一步,“你不要脸,我开玩笑的,这是在大街上。”

  “切,怂货,随便吓一吓,你就害怕了,还敢学我口嗨。”

  “你以为我像你不要脸,脸皮厚。”

  “脸皮厚,吃的开。”

  陈海潮推着自行车,笑眯眯的悠哉悠哉往前走。

  林织雨赶紧又跟上,“我们现在去哪里?好像才10点多。”

  “去看看陈思甜上班的地方,看她忙不忙,都上了好多天班了,还没去看一下。”

  “那行,问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应该有午休,我想去供销社给我妈买雪花膏。”

  “都可以,中午请你们吃大餐。”

  她摇摇头,“算了吧,你赚点钱不容易,接下去修缮加固盐田还得花好多钱,省着点,请我跟思甜吃大肉包子就行。有下馆子的钱,都可以买五六斤肉回家,全家吃上好几天了。”

  “真懂事。”

  “等会儿早点回去吧,下午一两点就退潮了,你还得干你的捕虾大业。”

  “不急,还有好几个小时,有自行车,回家只要十几分钟就够了。”

  两人边走边聊,水产冷冻厂离得不远,他们不赶时间,就没有骑上自行车,而是推着走。

  不过10分钟,就看到了一栋气派的红砖厂,这是镇上唯一的水产冷冻厂,在他们这靠海的城镇,可以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好单位了,看着也比收购站体面多了。

  清一色的红砖墙,墙体干干净净,高高的铁门是厚重的刷漆铁皮大门,上方焊着鲜红的铁字:人民水产冷冻厂。

  站在外围往里头看,都能看到厂区墙上印着的标语:安全生产,保质保鲜。

  门口的门卫大爷端着搪瓷缸,闭着眼睛,翘着脚晒太阳,嘴里再哼几首戏曲。

  陈海潮看着都羡慕了,曾经他也有这么个活,当时不懂得珍惜,直接就重生了,现在想要干这活还得走后门才能干。

  他摸摸口袋,糟糕没带烟。

  一个礼拜前买的一包烟,还没怎么动过,还在房间桌上放着,重生回来,愣是把几十年没戒掉的烟瘾给戒了,都是穷闹的,同时也忙,每天靠闻两下就熬过去。

  他拉着林织雨又往回走,“先去供销社买你那东西。”

  林织雨回头看了一眼水产大门,纳闷,“不是已经到跟前了吗?先找思甜啊,我又不急,等会找完她再去供销社啊,干嘛还要绕来绕去。”

  “双手空空不好意思叫人帮忙,人家估计也懒得搭理我们,我去买包烟。”

  她诧异,“这还要烟?只是帮忙喊个人而已啊……”

  “虽然只是喊个人,但也是麻烦了别人,咱们得懂事一点,让人高高兴兴的帮忙。”

  “你还挺讲究的?”

  “这叫人情世故,学着点,大学生,以后能让你受用无穷”,陈海潮骑上自行车,“坐上来,快一点,跑个来回也就几分钟的事,不然你就在这里等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林织雨坐上了后座,又扯了扯他的衣摆。

  “为啥感觉你有时嬉皮笑脸,但有时又老练的很?又聪明,知道的又多,胆子又大,但发起火来连人家手指头都能掰断。”

  “会说你就多说点。”

  “哼。”

  陈海潮笑呵呵的,“你的感觉没错,说明你开始对我上心,关注我了,觉得我这个人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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