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在一旁问道:“阿宝,今天你妈那延绳钓小队筐钩做的怎么样了?明天能配个几组?”
“中午吃饭的时候问了一下,说是搜罗了全大队也只能配个两组,综合组的人手不够。”
“这也太慢了吧?得跟大队长说多抽调两个人啊。”
“老妈说不是她小组问题,好像是竹筐不够,大队已经安排了几个综合组的手艺人抓紧时间多编一点竹筐。延绳钓的钓线跟支线,老妈的小组倒是搓的挺快的。”
“筐不够,那确实没办法,一组就得10个筐了,还得上山去砍竹子,削竹子才能编。”
陈父也很迫切,但急也急不来,没办法。
这些生产材料基本都是生产队里组织手艺人去做,手艺活本身快也快不到哪里去,没办法,也只能等了。
“对啊,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增加了,这也是没办法,筐不够,延绳钓的那团线跟钩子就没办法整理到筐里面固定,就没办法顺利的放钓线。”
“那就慢慢来吧,反正产量在一天天的增加也是好事。”
捕鱼队长林卫国遗憾极了,“都是临时抱佛脚,到需要了才想着做,这可有的等了。”
陈父安抚着,“之前大队用不上那么多筐,肯定不能把人手浪费着一直在编竹筐,大队原本的几十个,这不是已经在派上用场了?”
陈海潮笑着说:“没事,大家从早编到晚,一个人一天编两三个没问题,现在已经在加人手了,也在让人砍竹子。顶多再等一个礼拜,应该每条船都能配上。到时候该愁的是又没筐装货了。”
“哈哈哈,你说的对,到时候该愁货装不下了。”
一大帮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了队部,陈海潮把工分本上交给王会计统计登记,又向大队长汇报了一下今天的产量。
大家伙儿都喜不自胜,离买拖拉机的盼头越来越近了。
“接下去要努力加大生产,不管是综合队、渔网队、捕鱼队,延绳钓现在是全大队的第一生产任务,我们所有人都得高度重视。明天开始我也会多盯着点综合队跟渔网队,让他们尽快将延绳钓都做出来,给你们每条船都配上。”
“好!”
“你们早点休息吧,已经下工了,剩下的交给综合二队运到收购站,各家的鱼货也可以派一个人过来排队领取了。”
陈海潮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他老妈老姐,就让他爸先回去,他去领鱼虾。
其实不要也可以,他家不差这点,多的跟米一样,但是各家按工分领的,不要也不会加工分,到时候该怎么扣除还是怎么扣除,照样按人三劳七分配。
而且晚上也没有新鲜的鱼吃了,昨晚上没捕到什么鱼,今天中午也没有,小不丁的鱼都直接剁碎了掺着虾粉喂鸡了。
海边人的饭桌上,鱼才是灵魂,桌上没有鱼,那就不算有菜配,饭桌上可以没有青菜,但不可以没有鱼。
(最可怕的是,家里曾经一桌七八碗不同煮法的鱼!一碗笋!真的破记录!全是鱼!)
捕鱼队是在下了工后才回来的,所以社员们都先各回各家去了,队部没什么人,只有刚回来的捕鱼队,得等一会儿才会有人陆续过来领。
大家伙倒也没有立即走人,看着家里人不在就顺带把自家今天的鱼虾份额领了回去。
陈海潮不着急,等到最后才领。
“王会计,以后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不用排队啊?”
王会计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人多的时候,大家伙都排队看着可不行,不过要是捕鱼队提前回来,而生产队还没下工的话,可以提前给你的留起来。”
“好啊,多谢了。”
他拎着3条不值钱的大鱼跟一小网兜个头稍小点的虾往家里去,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村里到处都飘着饭菜香味。
刚走到家门口,他就闻到了家里飘散的米酒香,用力的嗅了嗅,还是昨天的那股味。
“土龙炖酒,香!”
就是今天夜里可别让他洗裤头了,他一个20岁没结婚的大小伙补什么补。
“妈?妈?爸,我妈呢?”
回到家里,一个人都没看到,只看到他爸坐在灶膛前抽着水烟。
“叫什么叫,在后门上厕所,今天抓了几只土龙啊?桶里看到6条,有三只是昨天的?”
“今天抓了11条,让我奶拿了一条给大伯,我卖给大队长林支书王会计们6条,18块多,就剩个4条,我妈应该炖了一条吧?”
“那今天还抓不少,竟然还卖给大队长他们,一斤多少钱啊?”
“大学生帮我卖的,一斤一块钱。”
“那还不错,挺值钱的,还能赚十几块。”
“赚也倒也没赚,下午买了几斤的尼龙线回来,也花了十七八,明天凌晨就让我妈跟我姐不用去盐田,多睡一会儿,有早起来的话就在家织个手抛网。”
“嗯,晚上虾子好捞,晚上还是得去的,你早上那些货卖了多少?”
陈海潮跟他爸坐着先聊聊今天的收获。
听得他爸都羡慕了,感觉这钱赚的有点快?
“那你这两天一下子就挣了200多了?”
“嗯,所以你跟妈晚上商量一下我这盐田产出得交多少给家用,毕竟你们也都帮忙了。”
陈父拔出水烟壶的烟筒,敲出里头用过的烟丝,慢条斯理地说:“晚点我跟你妈商量商量,照理这是你租下来的,我们没给你出钱,你后面花大价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们也就顺手帮点忙而已。”
“你口粮也是自己工分赚的,刘师傅那边卖的钱也说好交一半到家里,过段时间又能有个几百块,也可以了,不用再给了。”
“思甜一个月才给11块,她还没工分,口粮全靠家里给她赚,你已经给100多,后面还有,也够多了,抵家里干一整年了。”
陈海潮惊喜,“那可太好了。”
老盐田赚的都归他个人!!
爽!他已经有300多了!
明天再赚他个200块,他直接把表买了,手头还有剩好几百,够工人工资了。
等发财了,生产队解散,能够光明正大的人前显圣,到时候多给家里添一些小家电,让他妈好好风光一下!
“别高兴的太早,我都还没跟你妈商量,只是我嘴上说说,得跟你妈说好才行,她要说不行,那就没办法了,得听她的。”
“我妈下午刚说等你回来问你,你都说不用交那就不用交了,以你的意见为主。她要有意见的话,你得说服她,让她听你的才对,你可是一家之主。”
“那我也得问问她,谁知道是不是你瞎说的?家里的事都是她安排。你也不能乱花钱,现在你自己的钱自己收着,还每天几十上百块钱进账,可不得了,得悠着点。”
“我心里有数,不该花的不乱花,都有记账呢。”
“嗯,你心里有成算就行。”
陈母这时从后门进来,看到他就问道:“桌上篮子里的竹梭都是你下午卷的线?没想到不用我吩咐你就已经卷好了,还挺有眼力见的。”
“那肯定的,眼里得有活才行!”
“你下午让我多买的那些四股线是要做你说的虾笼?这得怎么做,我不会,你得教一下我。”
“这个简单,本来还想着得自家去山上砍竹子削竹条,现在看来不用了,大队长安排了综合一队专门砍竹子,削木条,做竹筐,我明天去看看,匀几根回来。”
“搞七搞八的,还挺复杂的,这材料可不便宜啊,你可不要折腾些没用的。”
陈海潮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有用,到时候让你刮目相看。”
陈母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哪里学的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一样,净折腾人,得先帮你把手抛网织好了,才能弄这什么虾笼。”
“不急,一个个来,你先抽空帮我把手抛网织好,这个你熟。”
陈父帮他说了一句,“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阿宝说的延绳钓就很有用,有大用,对生产队来说,没有什么比提高产量更大的事了。”
“是吧?还是我爸英明,虾笼也很有用,到时候专门捕虾,效率高。”
“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有用最好,没用打死你,浪费钱又浪费精力。”陈母最后还要嘴硬一句。
“不会。”
“把他们都叫回来,抓紧时间吃饭了,天都要黑了,等会还得去干活。”
陈海潮又提醒了她一句,“你明天早上跟我姐就不用去了,留出时间来给我做手抛网。”
“行,知道了。”
陈父又指了指柴火堆旁边的那一桶土龙,“还有6条,你打算怎么安排?”
第104章 12张工业票(加更)
陈母连忙接话,“当然拿去卖了,明天要记得,可不要再霍霍了,家里吃了两条,补了两天够了。这一斤能卖一块钱,一条又那么肥,能有个三斤多,可不得了,这几条能卖十几块了。”
陈父看向陈海潮,意思是:你自己说。
陈海潮看向陈父,挑了挑眉,意思:难道你就不想泡酒?
陈父看他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点,意思:你抓的,家里现在你挣的钱最多。
陈海潮两条眉毛都高挑起来,你是一家之主!
父子俩眉来眼去的,陈母光顾着端饭菜没有留意到,把陈盼盼给看笑了。
“妈,阿宝最近赚的也不少,明天估计又能赚一大笔,估摸着老盐田那边改造的本钱,应该能赚回来了。先赚钱后支出,他从一开始就没亏过,后面赚的更都是自己的了,到时候你腰杆都能挺得直直的。”
“那也是后面的事。”
“起码现在赚的钱都能看到……”
“哪看到啦,都进他兜里了,我可没看到,要帮他保管还不行。”
“呵呵呵,那不很正常吗?要让你把钱给我奶奶保管,你愿意吗?”
“瞎扯,明明两码事。”
“所以咯,让他自己打算呗,你就听他的,他现在可是大人了,咱家谁都没有他挣钱多。”
陈海潮腰杆挺得直直的,陈盼盼说的对!
谁挣的钱多,谁在家的话语权重!经济条件决定家庭地位!
“合该咱们全家都得听他的了?”
陈海潮直点头,没错,全家就该听他的,他是隐形的一家之主!
“头点的快着地了,赶紧吃饭了。”
“嘿嘿嘿……”
有钱之后全家吃饭的氛围都轻松多了,没有在唉声叹气,也没有叫苦连天。
“哦对了妈,我爸说盐田那边的产出我自己收着就行,不用交家用,刘师傅那边卖的货交一半就行,等农历十四又能交几百块,够了。”
陈母瞪向陈父。
陈父停住筷子,“呵呵,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不是随口一说,我爸说的很认真,说了一大串,你下午还说听我爸怎么说,现在他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就以他说的为准,他可是一家之主,你得给他面子。”
“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滑头了?”
“没有啊,我不是都征求了你们双方的意见?快吃饭吧,等我赚大钱了,到时候给你们买三转一响,给你们买电视机看。钱要是放你们兜里,你们肯定不舍得买,放我这我舍得。”
陈海潮笑呵呵的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的虾。
“那就先这么着吧,过几天看看刘师傅那边海米跟虾姑干能卖多少钱。”
陈母也没再说什么了,确实刚交了100多,等过几天又能入账几百块,他那边花钱的地方还多的很。
他们吃完饭后,正打算去老盐田,陈思甜摸黑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的。
陈母拍了她后背两下,给她顺顺气,“干嘛天天都靠跑的,先站一会缓缓,不能直接坐下,也不能吃东西。锅里还热着饭菜,还有一碗土龙汤,等会吃了收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