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潮看了一下灶台,想了想,“家里有没有破的大铁锅?”
“有,有破洞的大铁锅,还有生锈掉漆的旧脸盆,你要干嘛?”陈母反问。
他说道:“土灶起火,直接把海米虾姑放锅里面干炒,把水分炒干了碾碎壳收起来。外面有一层壳,即使表皮一点点炒焦了也不影响,反正要去壳,只要不全焦就行。”
“另外一边,把灶膛里烧剩的木炭放破铁锅里,里头再放一个旧脸盆,虾姑跟海米直接放铁盆里面借着底下的温度翻动烤,相当于两个灶同时烤干,速度能快一点。”
“双管齐下,一晚上下来应该能把这些全部都烤干收起来,免得一连下几天的雨,放坏掉就可惜了。”
“还好最近咱们晒的小虾子跟虾姑不多,盐田那边捞的都是个头稍大一点,能卖钱的。”
“数量不多,忙活一晚上应该都能收起来,还有这些鱼干可以挂在这个烟囱的炉壁上,有温度在,也能接着热气烤干。”
陈母听着他的法子,感觉也可行,这么多铺开来占地方就算了,就怕下个几天雨,臭掉了,那就太可惜了,这可都是钱。
陈盼盼也说道:“我觉得可以按着阿宝说得试试,今天下雨了,明天应该也不上工,熬一晚上,明天白天再睡觉。”
“嗯,下雨了,明天不上工,大概综合队有编竹筐任务,可能要去队部院子里上工,继续编竹筐,其他的小队不用上工。那行,那就按照你的方法先试一下看看,能直接烤干最好。”
陈母直接拍板同意,一家人立即忙活起来。
生火的生火,挑拣的挑拣,总有个先后顺序,快干的那一批先下锅,也能早点干透碾碎壳收起来。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烧了起来,橘红的火光舔着锅底,陈海潮把两个姐姐挑出来干度七八成的海米先倒到锅里。
这个干度放到明天都能碾碎了收起来,现在下雨了,也只能靠这么翻炒烘干。
另一口破铁锅也被他老妈搬了出来,放到灶台边的地上,灶膛里头烧剩的炭被重新点燃夹到了破铁锅里,旧脸盆也洗干净擦干了放上去。
两个锅同时加热燃烧着,4个人轮流翻动搭手。
屋里的温度也开始升温,暖烘烘的,陈海潮一直翻动锅铲,也热得开始脱掉棉袄。
陈母在一旁看着,“好像可行?”
“注意火不要太大,勤快的翻炒,不要焦掉就行了。”
“我看着呢,还叫小火。”
“要不放几个红薯进去烤一烤?估计得翻炒一晚上才能将那些海米虾姑给炒干了,烤几个红薯,等会饿了还可以吃。”
陈思甜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小火正好顺便红薯吃,我去拿红薯,多烤几个,我们人多。”
陈母笑骂了一句,“你就惦记着吃,多大的人了,天天吃番薯饭没吃够,还要吃烤的?”
“番薯饭是番薯饭,吃多了都没味道,烤的归烤的,烤的更好吃,又香又糯又甜丝丝的,糖都烤出来了。”
陈思甜喜滋滋的去翻粮仓拿红薯,积极的很。
陈盼盼笑着打趣她,“你一会儿就该去睡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不能熬通宵,肯定等不到。”
“啊!!对哦,我不能熬通宵!”她哀嚎一声,但立即又回过神来,“不对,可以烤了我明天早上起来当饭吃,还能边走边吃,节省时间。”
“行,那就多烤几个明天给你当饭吃,节省粮食了。”陈母笑呵呵的。
他们说说笑笑,陈海潮顺便把晚上的收获也倒出来,让她们抽空分拣一下。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他翻动的时候,稍微用点力就把虾壳都碾碎了,感觉也差不多了。
停下锅铲,他拿了一个出来放灶台上,用锅铲拍了两下,外壳立即碎成渣。
拿起轻吹了几下,放嘴里嚼巴,边吃边点头。
“嗯,可以了,这一锅差不多干透了,吃起来干巴又有嚼劲,很香可以,感觉比直接晒的还好吃,热乎乎的有温度。”
“那就都倒出来,倒到席子上,趁着刚出锅热乎着,壳还脆的好碾碎。”陈母已经把席子张罗出来,在地上铺开了。
碾碎的流程跟之前的没什么不一样。
就在这时,屋外头的手电筒光亮打了进来,陈父冒着雨回来了,看着满屋子的人都还意外了下。
“你们还没睡?”
“睡什么睡?下着雨,这么多货,放着只会生潮,哪能睡得着?阿宝想了个法子,放锅里直接翻炒烤干就能收起来,也省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放着发臭或生普。”
“能行吗?”
“能,刚好已经出锅了一批,正要碾碎。灶膛里的两个瓦罐水刚好开了,盼盼去舀出来给你爸泡个脚,再重新烧起来。”
“好,来了。”
陈海潮正搬着石磙碾海米,问道:“工人都回去了?”
“嗯,都回去了,虽然下雨了,但雨不大,小雨丝并不影响干活,我让他们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是不上工的话,等7:00再去盐田继续干。”
“明天不上工的话,也能多睡一会儿,大家养养精神也好。”
“对,思甜还不去睡?明天5点就要起来去上班了。”
陈思甜应和着,“那我先去睡觉了,要有事你们再喊我帮忙。”
“快去睡吧,红薯明天早上给你留两个。”陈盼盼坐在灶膛前看着火,笑着说,顺便拨弄一下红薯,免得烤焦。
“嘿嘿,谢谢姐。”
夜里安静,只有柴火爆裂声、木铲摩擦铁锅的沙沙声,还有屋外连绵不断的细雨声。
陈父回来后也跟着搭把手帮忙,跟着一起轮流翻炒,这个需要不停的翻动,免得焦掉,也挺费手的。
有几个人轮流也能稍微缓解一下手臂酸疼。
一批烘好,就端下来摊在干净的竹席上稍稍晾凉,再碾碎去壳、过筛,再一个个捡起来搓两下装袋。
海米个头小干的快,全部炒完干透了就换虾姑。
一轮接一轮,锅里换了一波又一波货。
夜色一点点褪去,窗外不再是纯粹的漆黑,变成灰蒙蒙一片,但细雨还在。
直到天光大亮,陈思甜都睡醒起来去上班,他们才将最后的一锅虾姑都炒干碎壳,一只一只捡起来。
几人腰酸胳膊僵,眼睛熬的发红,脸上沾着柴灰,鼻尖全是挥散不掉的海米跟虾姑的鲜香味。
陈母揉着发酸的腰,低头看着满地的粉末,又去拿扫把跟畚斗,最后清扫干净。
陈盼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熬了一整夜,总算搞定了。”
陈海潮抖抖麻袋里的货,重重地松了口气,“全部都收好了,还好没糟践,海米跟虾姑约莫都各收了二十几斤,收起来放到米仓里面,比较干燥,不会返潮。”
陈父也站起来扭扭腰扭扭脖子,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他打开家门,看着外头还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雨比昨夜下大了点,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停,今天不用上工了,简单的随便弄点什么东西吃,都睡一觉。”
陈海潮揉了揉肚子,“我不饿,夜里烤番薯吃饱了,我要直接去睡觉了,等会醒了还得去镇上卖货。”
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夜里饿了都没少吃烤番薯,早饭又省了一顿。
“那就去洗手睡觉。”
陈父忧心的道:“也不知道你大伯那边怎么样?咱们熬了一晚上,好歹都烘干收起来了,他们晒的量更大。最近咱们都是捞的大虾拿去卖,小的还少了,才能一晚上都烤干收起来。”
陈母:“睡一觉再去看看吧,指不定他们昨天晚上先收进屋,没有去烤干处理。”
“嗯,眯一会儿,等会要是有听到锣鼓声,还得起来听一下,现在也不知道几点了,外头灰蒙蒙的,看不了时间还真不方便。”
“反正天也是刚亮,估摸着也就5点多,先去睡吧。”
陈海潮道:“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吧,7点的时候,工人自己自然会去干活,我们不去盯着也没事,他们那么多人,本来也知道今天不上工要干活。”
“嗯,睡一觉再说吧。”
第106章 女生外向
陈海潮去睡觉前还写了张纸条,给林织雨留言的。
本来说好今天早上照旧8点去卖货,来他家门口集合,现在下雨了,再加上他熬了一个晚上,也需要补个觉。
得给她留言说一声,免得她跑过来干等。
按照他对这小妮子的了解,她是会说到做到,说8点就会8点过来,即使下雨了或者不去了,也会过来说一声。
纸条写了,他就直接放在窗户上。
家里人全部在睡觉,家门自然是关着的,放窗户上,她往里头张罗的时候自然能看到。
他也没写名字,就写几个字:熬夜一晚上,正在睡觉,8点不约,等我睡醒去找阿辉!
别人看了不会怀疑,她看了秒懂。
陈海潮放好纸条,直接安心去睡觉。
大队的铜锣在7点的时候准时响了一遍,“社员们请注意,今天下雨不上工,休息一天!综合一队照旧上工!综合一队照旧上工,其他小队不上工!”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听了一下,继续安心的睡。
要不怎么说下雨天最适合睡觉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雨落下的滴答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让人舒服的骨头都松了。
等他一觉醒来,外头的雨也挺暖,推开窗浓郁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要不是冷得他直打哆嗦,还真有了点春天来了的感觉。
他火速的赶紧穿衣穿裤子出去。
堂屋传来竹线摩擦的簌簌声响,跟小声的交谈声,陈母和陈盼盼正坐在矮凳上埋头织渔网,指尖翻飞,尼龙线在两人手里牵来扯去,地上堆着线团与铅坠。
“几点了?你们什么时候起来的?”
陈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竹梭顺手挠了挠头皮,“估摸着10点吧?我们也刚醒一会儿,锅里已经煮上饭了,等会炒俩菜就能吃,你要饿的话我现在去炒。”
“我爸呢?起来了吗?”
“去盐田那边看工人做事了。”
“我也去瞧瞧。”
看着外头雨好像停了,他就没有穿蓑衣,直接换了双雨鞋就出去了。
出去前他还瞄了一眼,窗边纸条已经不见了,大概林织雨过来看到拿走了。
他先往盐田走。
刚下过雨,村里的路看着更破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满地都是泥浆,一脚踩下去,立即裹住他的鞋底粘住。
多走几步,他雨鞋的鞋底也越来越厚,越来越重,都得不得不停下来,找块石头或者草根刮一刮鞋底下粘住的厚泥。
不然沉甸甸的都能掉他脚后跟,把鞋子都甩掉。
这要穿拖鞋更不得了,走两步就得把拖鞋滑到脚踝,根本没法走。
该死的下雨天,破路还甩了他一裤脚的泥。
他找了个草丛刮蹭鞋底的时候,顺便扭头看了下后背,裤子连带着屁股后面已经都是黄色的斑斑点点了。
等走到盐田,他已经一屁股黄泥了。
最前方跟海水接壤的围堤上,一群人正弓着身子干活,有的穿着蓑衣,有的只穿单衣,他也没有叫喊,而是走近了看了下。
大家也发现他来了,有的继续闷头干活,有的打了个招呼。
陈父也放下手头的活,朝他走去。
“刚睡醒吗?还没去过镇上?”
“还没,刚睡醒就过来看看,你不用也下去跟着干活啊,反正都请人了,累活让别人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