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电话问问小陆。”潘兰芳说,“就问问公司有没有招人,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又不是逼他一定要安排。”
姜国强犹豫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陆帆打了电话。
“爸。”陆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怎么了?”
“小陆。”姜国强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我问你个事,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招。”陆帆说,“怎么了?”
“村里有个邻居的儿子,大学毕业了,学会计的,找工作找了好几个月没找到,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学会计的?”陆帆想了想,“我让佳丽跟他对接一下,看看他的简历和期望,合适的话就安排。”
“那麻烦你了。”姜国强说。
“不麻烦。”陆帆笑着道,“爸,您难得开口,我能办的一定办。”
挂了电话,姜国强看着潘兰芳。
“他说让那个小孩对接一下。”
“你看,我就说问问没事吧。”潘兰芳笑了。
“你别高兴太早。”姜国强说,“他还要看简历和期望,不合适也不要。”
“不合适的他也不会硬塞。”潘兰芳说,“小陆这个人,心里有数。”
姜国强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第二天,佳丽联系了刘大山的儿子刘洋。
刘洋今年二十三岁,大专毕业,学的是会计电算化,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实习过三个月,后来公司倒闭了,就一直在家待着。
佳丽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了他的工作经历和期望薪资。
“期望薪资大概多少?”佳丽问道。
“一万五。”刘洋说,“税后。”
佳丽愣了一下。
“一万五?”她确认了一遍。
“对。”刘洋说,“我还想当总监。”
佳丽沉默了两秒。
“刘先生。”她的语气还是很客气,“您大专毕业,实习经验三个月,想当总监,还要一万五的税后底薪,您觉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刘洋的语气有点冲,“我虽然是大专,但我能力很强,我大学的时候当过班长,组织过活动,能管人。”
“刘先生。”佳丽说,“我们公司的总监级别,至少要五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而且要有CPA证书或者同等资历,您这个条件确实不符合。”
“那你们能给我什么职位?”刘洋问道。
“按您的情况,可以从基础的会计助理做起。”佳丽说,“薪资大概在四千到五千之间,公司提供培训,考到证书之后可以晋升。”
“四千?”刘洋的声音高了半度,“我大专毕业,你就给我四千?”
“这是市场行情。”佳丽说,“您可以去了解一下。”
“不去了。”刘洋挂了电话。
佳丽把情况汇报给了陆帆。
“陆总。”她在电话里说,“那个刘洋要求一万五税后底薪,还要当总监,我拒绝了。”
“知道了。”陆帆说。
他想了想,给姜依夏打了个电话。
“依夏。”他说。
“怎么了?”姜依夏正在花店里包花。
“你帮我跟你爸说一声,那个邻居家的儿子,大专毕业,要求一万五底薪还要当总监,我这里安排不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一万五?还当总监?”
“对。”陆帆说,“你跟你爸说一声,别让他为难。”
“好。”姜依夏说,“我一会儿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姜依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现在的大学生,心气怎么这么高?
她拿起手机,给姜国强打了过去。
“爸。”她说。
“怎么了?”姜国强正在院子里喂鱼。
“那个刘大山的儿子,刘洋。”姜依夏说,“陆帆说他要求一万五的底薪,还要当总监,他那里安排不了。”
姜国强的手停了一下。
“一万五?”他的声音高了起来,“还当总监?”
“对。”姜依夏说,“陆帆说按他的条件,最多只能从会计助理做起,四千到五千的样子,他不干。”
“他一个大专毕业的,实习了三个月,就敢要一万五?”姜国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脑子没毛病吧?”
“爸,您别生气。”姜依夏说,“您跟刘大山说一声,不是陆帆不帮忙,是他儿子要求太高了。”
“我知道了。”姜国强挂了电话。
他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锦鲤,脸色很难看。
潘兰芳从屋里出来,看到他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那个刘洋。”姜国强说,“大专毕业,要一万五底薪,还要当总监。”
潘兰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陆说按他的条件,只能从会计助理做起,四千到五千,他不干。”姜国强把鱼食扔进池塘,“这不是找工作的,这是来找事的。”
“那你去跟大山说一声。”潘兰芳说。
“我这就去。”姜国强放下鱼食,擦了擦手,出了院子。
刘大山的家在新房子后面的一条巷子里,不远,走路几分钟。
姜国强到了门口,刘大山正坐在院子里抽烟。
“大山。”姜国强站在门口。
“老姜?”刘大山站起来,“你怎么来了?进来坐。”
姜国强没进去,站在门口。
“你家那个儿子。”他说,“刘洋。”
“怎么了?”刘大山看着他。
“我女婿说了,按他的条件,最多只能从会计助理做起,四千到五千。”姜国强的语气很硬,“他不要,他要一万五底薪,还要当总监。大山,你这个儿子,心气太高了,高到我女婿那里装不下。”
刘大山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说要一万五?”他结结巴巴的。
“对。”姜国强说,“大专毕业,实习三个月,要一万五,还要当总监。你去问问,哪个公司能给他这个条件?”
刘大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事我帮不了你了。”姜国强说完,转身走了。
刘大山站在院子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走进屋里。
刘洋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翘着二郎腿。
“爸,你怎么了?”他看到刘大山的脸色,坐了起来。
“你那个工作。”刘大山看着他,“你给人家要一万五?”
“怎么了?”刘洋放下手机,“我值那个价。”
“你值个屁!”刘大山吼了一声,“你大专毕业,实习三个月,你值一万五?你知不知道你爸我干了一辈子活,一个月才挣三千?”
“那是你。”刘洋说,“我跟你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刘大山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比人家多一只眼睛还是多一只手?”
“我年轻,我有学历。”刘洋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大专也叫学历?”刘大山气笑了,“人家本科研究生都找不到工作,你一个大专的要一万五,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刘洋没说话了,拿起手机继续玩。
“我告诉你。”刘大山指着他,“你要是能找到一万五的工作,你去,我不拦你,你要是找不到,就老老实实从基础做起,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怎么丢人现眼了?”刘洋坐起来,“我不过就是要个好一点的待遇而已,有什么错?”
“好一点的待遇?”刘大山的声音高了起来,“你连个初级会计证都没有,你要一万五?你知不知道,隔壁村的张阿姨家的女儿,本科毕业,注册会计师,一个月才一万,你凭什么?”
刘洋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手机,但手指没动。
“我跟你说。”刘大山深呼吸了一下,“你那个四千的工作,你要是不去,你就给我出去打工,去工地搬砖,去工厂拧螺丝,我不养你了。”
刘洋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村里很快传开了。
“听说了吗?刘大山那个儿子,大专毕业,要一万五底薪,还要当总监。”
“真的假的?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老姜家的女婿给安排的,人家说只能给四千到五千,他不干。”
“四千到五千不错了,刚毕业能拿这个数。”
“那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现在以为自己值一万五了。”
“刘大山也是,也不管管。”
“管了,今天在家吵了一架,整条巷子都听到了。”
刘洋在家待了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他投了几份简历,石沉大海,连面试通知都没有。
第三天,他坐不住了。
“爸。”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刘大山,“那个工作还在不在?”
刘大山抽着烟,看了他一眼。
“哪个工作?”
“姜叔叔女婿那个。”刘洋的声音很小。
“你不是不要吗?”刘大山说,“你不是要一万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