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些年在金陵的日子。
厂里的宿舍很小,八个人一间,上下铺,她的床在上铺。
每天晚上熄灯以后,姜依夏打着手电筒看陆帆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遍再看一遍,舍不得放下。
舍友说你有完没完,姜依夏说马上就好。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梦里都是他的字。
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作业的小学生。
姜依夏笑了。
她擦干眼泪,把那些信叠好,放回铁盒子里。
姜依夏把铁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出老房子。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拿出手机,给陆帆发了一条消息。
姜依夏:【老房子这边,你过来一趟。】
过了几分钟,陆帆回了。
陆帆:【好,马上到。】
姜依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抱着铁盒子,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村口。
陆帆下了车,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圆领T恤。
陆帆看到姜依夏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铁盒子,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怎么了?”他蹲下来,看着她。
“你当年写的那些信,我还留着。”姜依夏把铁盒子递给他。
陆帆愣了一下,接过铁盒子,打开。
他看着那些泛黄的信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一直留着?”陆帆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以为你扔了。”
“扔不掉。”
陆帆把铁盒子放在旁边,伸手把姜依夏拉进怀里。
姜依夏没有躲,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当年说一百天到了,让我做你女朋友。”姜依夏的声音闷闷的,“我答应了,我一直留着那些信,不是舍不得你,是舍不得那些日子。”
陆帆抱紧了她。
“现在那些日子回来了吗?”他问道。
“回来了。”姜依夏的声音很轻,“但不知道还能待多久。”
“不走了。”陆帆说,“再也不走了。”
两个人抱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野草沙沙响。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松开陆帆,擦了擦眼泪。
“你当初写那些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她问道。
“想让你高兴。”陆帆说,“你每次看完信都会笑,舍友说你在床上笑出声来,她们都听到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你舍友。”
“你什么时候问的?”
“你不在的时候。”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脸皮不厚追不到你。”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
“你那些信里,有没有骗我的话?”她问道。
“没有。”
“一句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你说食堂的菜好吃,那是骗人的,食堂的菜难吃死了。”
“那是逗你笑的。”
“你写隔壁车间的小王闹笑话,是真的吗?”
“真的,他追车间的女工,被人家拒绝了,在宿舍喝了一斤白酒,吐了一地。”
姜依夏笑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写的第一封信?”她问道。
“记得。”
“写的什么?”
“写我们打赌的事,说你说话不算数。”
“你记性真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
姜依夏低下头,手指在铁盒子上摸了摸。
“你写了一百天,一天不落。”她说,“最后一天你说,让我做你女朋友。”
“嗯。”
“我答应了。”
“嗯。”
“现在还算数吗?”
陆帆愣了一下。
“什么?”他问道。
“我说,你当年让我做你女朋友,我答应了,现在还算不算数?”
陆帆看着她,眼眶红了。
“算。”他说,“一辈子都算。”
“那你起来。”姜依夏站起来,“地上凉,坐久了腰疼。”
陆帆站起来,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他问道。
“什么真的假的?”
“说当年答应我的事,还算数。”
“我说了算数就算数。”
“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
“你不是说一直算是吗。”她别过脸去。
“我要听你亲口说。”
“你烦不烦。”
“说嘛。”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
“是,我现在是你女朋友。”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当年的承诺,不用再追了,你不是一直在追吗,追了那么久了,也该追上了。”
陆帆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眶里的水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伸手,把姜依夏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姜依夏没有挣,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跳得很快。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高兴的。”陆帆说。
“你以前写情书的时候,心跳也这么快吗?”
“更快。”
“骗人。”
“真的,每次给你塞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怎么没看到?”
“藏起来了。”
“你还会藏?”
“在你面前,什么都能藏住。”
姜依夏笑了。
两个人站在老房子门口,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泥土的气息。
阳光很好,照在那辆粉色的小车上,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走吧,进去看看。”陆帆松开她。
“看什么?”
“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有什么好看的,都破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