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看。”
姜依夏拉着陆帆的手,走进老房子。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墙上的奖状还在,地上的灰还在,阳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落在地上。
陆帆站在堂屋中间,四处看了看。
“你小时候住哪个房间?”他问道。
“这边。”姜依夏带他走进右边的卧室。
卧室不大,床拆了,柜子还在,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飘着。
“你小时候睡这里?”陆帆问道。
“嗯,和我妹妹一起睡,上下铺,她睡上铺,我睡下铺。”姜依夏说,“晚上她老是不睡觉,在上面翻来翻去,床板咯吱咯吱响,吵得我睡不着。”
“你骂她?”
“骂了,她不理我,继续翻。”
“后来呢?”
“后来我搬到上铺去了,她在下铺翻,我听不到了。”
陆帆笑了。
“你小时候的奖状还在墙上。”他走到堂屋,看着那些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第二名。”陆帆一张一张地念,“你学习这么好?”
“还行吧。”姜依夏说。
“你作文比赛第二名,写的什么题目?”
“写我妈妈的。”
“写的什么?”
“不记得了,二十多年了。”
“你骗人,你肯定记得。”
姜依夏想了想。
“写我妈妈做的手擀面。”她说,“我小时候不爱吃面,我妈就用手擀面哄我,面擀得很薄,切得很细,煮出来滑溜溜的,我一次能吃两碗。”
“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我妈老了,擀不动面了。”
姜依夏的声音小了下去。
陆帆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看了每一间屋子,看了每一样东西。
灶台、水缸、碗柜、衣柜、窗台、门框,每一个角落都看了。
两个人出了老房子,锁了院门。
姜依夏抱着铁盒子,上了车。
陆帆开车,姜依夏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往羊城的方向开,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田野、村庄、树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姜依夏忽然问道。
“你让我来的。”陆帆说。
“我是说,你当年为什么要写那些信?”
“想让你开心。”
“就这个?”
“就这个。”
“没有别的?”
“有。”
“什么?”
“想让你记住我。”
姜依夏没说话,抱着铁盒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成功了。”她说,“我记了你二十年。”
陆帆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说。
“别说了。”姜依夏看着窗外,“过去的事,过去了。”
车子到了羊城,陆帆把姜依夏送到花店门口。
姜依夏下了车,抱着铁盒子,站在车旁边。
“你回去吧。”她说。
“不急。”陆帆也下了车,“我帮你把花店收拾一下。”
“不用了,你也累了。”
“不累。”
两个人进了花店,花店里的花还好好的,没有蔫。
姜依夏给花换了水,整理了花材。
陆帆在旁边帮忙搬花桶。
忙了快一个小时,花店收拾干净了。
姜依夏坐下来,把铁盒子放在收银台上,打开盖子,看着那些信。
陆帆坐在她对面,也看着那些信。
“你当年写这些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分开?”姜依夏问道。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想过。”
“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嗯。”
“你太天真了。”
“是太年轻了。”
姜依夏拿出一封信,拆开,念了起来。
“今天车间来了一批新零件,搬了一上午,胳膊酸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在食堂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没跟舍友一起,你是不是跟她们吵架了?要是吵架了,别往心里去,明天就好了。”
念完,姜依夏看着陆帆。
“你那时候连我坐哪儿都记得。”
“你每天都坐那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天都看你。”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又拿出一封信。
“今天厂门口来了个卖糖葫芦的,我买了一串,给你留了半串,放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了,你下班去拿。别让人偷吃了。”
念完,她笑了。
“你那时候老是在小卖部给我留东西,老板都认识你了。”
“老板说,你是不是在追那个扎马尾的姑娘。”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她说加油。”
“老板人挺好的。”
“嗯。”
姜依夏又拿出一封信。
“今天下雨了,你没带伞,我看到你淋着雨跑回宿舍。我这里有伞,但是不敢给你,怕你不接。下次下雨,我一定给你送伞。”
念完,她看着陆帆。
“后来有一次下雨,你真的给我送伞了。”
“你还记得?”
“记得。你来送伞的时候,自己淋湿了半边,伞都往我这边偏。”
“你那时候没拒绝。”
“嗯。”
“为什么?”
“因为淋湿了会感冒。”
陆帆笑了。
姜依夏把信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念。
念到第五十封的时候,她嗓子有点哑了,停下来喝了口水。
“你写了这么多,有没有哪一封是你最满意的?”她问道。
“第一百封。”陆帆说。
“为什么?”
“因为那封写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姜依夏翻到第一百封,念了出来。
“一百天到了,你该兑现承诺了,我的条件是——做我女朋友。”
念完,她看着陆帆。
“你那时候怕不怕我拒绝?”
“怕。”
“怕你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