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去看长城。”
“长城远不远?”
“有点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那早点睡,早点起。”
第二天一早,车子开往八达岭长城。
路上姜国强一直看着窗外,从城市的高楼看到郊区的村落,又从村落看到山,山上有一段一段灰色的城墙在树丛里若隐若现。
“那就是长城?”他指着窗外问道。
“对,爸,那就是。”陆帆说道。
姜国强靠在座椅上,盯着远处那段城墙,再也没有移开过目光。
到了长城脚下,四个人坐了缆车上去,这样不用爬太远就能看到最精华的一段。
姜国强站在缆车车厢里,透过玻璃往下看,山峦层叠,长城蜿蜒在山脊上,像一条灰色的巨龙,伸向远处的群山深处。
“这工程,在当年是怎么建起来的……”他自言自语道。
“靠人力,一块砖一块砖搬上去的。”陆帆站在他旁边,“当时建长城的工匠和民夫上百万,死了很多人。”
姜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缆车到了山顶,四个人下了车,走在长城的城墙上。
城墙很宽,能并排走好几个人,两边是垛口和瞭望台,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姜国强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城墙的砖垛,一只手拄着导游给他找的登山杖。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一个较高的烽火台,他停下来,站在垛口前面,看着远处的山和更远处的天。
山一层一层的,最近的是墨绿色,远一点是灰蓝色,最远的已经和天的颜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长城的城墙在他脚下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看都看不到头。
“爸,累不累?歇会儿。”姜依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累。”姜国强说道,“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大了。”
“长城有好几千公里呢,当然大。”
“我是说,站在这个地方,觉得自己特别小。”
姜依夏看着他的侧脸,风吹着他的头发,露出鬓角的白发。
“爸。”她叫了一声。
“嗯?”
“你现在开心吗?”
姜国强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姜依夏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不是高兴,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和满足。
“开心。”他说道,“你妈说得对,我这辈子没啥遗憾了。”
姜依夏的鼻子一酸,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姜国强没有挣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陆帆站在不远处,看着父女俩站在烽火台上的背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姜依夏回过头看到他在拍照,冲他喊了一句“别偷拍”。
“光明正大拍的。”陆帆笑着道。
潘兰芳在旁边也笑了,伸手拉了拉姜依夏的衣角。
“让你爸多看会儿,他难得这么高兴。”她说道。
姜依夏点了点头,松开姜国强的胳膊,退后两步站到了陆帆旁边。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长城两边的树沙沙响,远处的群山在阳光下一层一层地铺开,延伸到天边。
下午下山的时候,姜国强的腿有点软,走得慢了一些。
陆帆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爸,下次再来,下次可以换个季节,秋天来更好看。”陆帆说道。
“还来?”姜国强笑着摇了摇头,“来一次就够了,一辈子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反正方便。”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五天是姜国强的生日。
晚上陆帆安排了一顿丰盛的生日宴,在一家老字号的首都饭店,包了一间包间,窗子对着外面的胡同夜景。
桌子上摆满了菜,烤鸭、涮羊肉、爆肚、炸酱面、豌豆黄、驴打滚,满满当当的。
潘兰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姜国强面前。
“这是什么?”姜国强问道。
“打开看看。”潘兰芳说道。
姜国强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银白色的表盘,棕色皮表带,看起来不太贵,但干干净净的。
“买这个干嘛,我又不戴表。”姜国强说道。
“你出门看时间总得有个表吧。”潘兰芳说道,“以后出门旅游用得着。”
姜国强把表戴在手腕上,举起来看了看,没再说什么,但嘴角一直弯着。
陆帆站起来,举起酒杯。
“爸,今天是你生日,我敬你一杯。”他说道,“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以后每一年咱们都出去玩一趟。”
姜国强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有心了。”他说道。
“应该的。”
两个人一饮而尽。
姜依夏坐在旁边,看着陆帆和她爸碰杯的画面,眼眶热了一下。
吃完饭,四个人回了酒店。
酒店是陆帆安排的,在市中心,离天安门不远,是一栋老建筑改造的,外面是灰砖墙,里面装修得很精致。
每人一间房,姜国强和潘兰芳一间,姜依夏一间,陆帆一间。
姜依夏拿了自己的房卡,走到房间门口,刷了卡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黑漆漆的。
她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亮了。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从门口一直铺到床尾,在地毯上铺了厚厚一层。
床上用花瓣拼了一个心形,心形中间放着一个丝绒的小盒子,盒子打开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窗台上摆着一排蜡烛,没有点燃,但每一支都系着一条细丝带,丝带上写着小小的字。
她走近了看,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同一个词......“愿意”。
桌上有两杯红酒,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她拿起来,打开。
卡片上是陆帆的字迹,他平时不怎么写字,但这一行字写得很认真:“二十年前我弄丢了你,二十年后我找回了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补偿吗?”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门没关,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陆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和她那天在花店里包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她没说完。
“你妈告诉我的,她说你喜欢惊喜。”陆帆笑着道。
“我不喜欢。”
“那你哭什么?”
姜依夏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但擦不干净。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白玫瑰,低头闻了闻。
“这花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道。
“来首都之前就订好了,让人提前放进去的。”
姜依夏抱着白玫瑰,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陆帆。”她叫了他一声。
“嗯?”
“一年后,你还会给我准备这样的惊喜吗?”
“会,每一年都会。”
姜依夏低下头,把脸埋进白玫瑰的花束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很淡,带着一点清晨的露水味。
她抬起头,看着他,说“好,那我等你”。
陆帆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和姜国强在长城上看山时的光一模一样。
第343章 冬天下的牵手(求月票!)
在BJ待了五天,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也吃了。
姜国强每天早出晚归,腿脚比在村里的时候还利索,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洗漱,站在酒店窗户前面看外面的街景,等着导游来接。
潘兰芳说他“比当年娶我的时候还精神”,姜国强白了她一眼,但没反驳。
第五天晚上吃完生日宴,回到酒店房间,姜依夏和陆帆坐在沙发上喝水,商量着明天回去的事。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还能再去一趟什刹海,下午去机场。”姜依夏说道。
陆帆靠着沙发,手里转着手机,没接话。
“怎么了?”姜依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