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来都来了,要不别这么早回去。”陆帆说道。
“什么意思?”
“再去个地方转转,难得出来一趟。”
姜依夏放下水杯,看着他。
“去哪儿?”她问道。
“东北。”陆帆说道,“现在十一月了,东北该下雪了,带爸妈去看看雪。”
姜依夏愣了一下。
“东北?”她问道,“那要多远?”
“坐飞机两个多小时,不算远。”
“冷不冷?妈从来没去过那么冷的地方,怕她受不了。”
“酒店有暖气,出门有车,不会冻着。”
姜依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陆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你又想花钱。”她说道。
“这不是花钱的事,这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带爸妈多看看,下次不一定什么时候了。”陆帆说道,“爸六十五了,妈也六十多了,趁他们还能走得动,多带他们走走。”
姜依夏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动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夜景。
BJ的晚上灯火通明,远处的立交桥上车辆穿梭,车灯拉成一条条亮线。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去跟爸妈说。”她说道。
“现在就去?”
“现在去,明天早上就要收拾行李了,今晚说清楚。”
姜依夏出了房间,走到走廊尽头姜国强和潘兰芳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潘兰芳开了门,看到是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妈,你们睡了没?”
“还没,你爸在洗澡,我坐着看电视呢。”潘兰芳侧身让她进来。
姜依夏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潘兰芳关了电视,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你有话要说?”潘兰芳问道。
“妈,陆帆说想带你们再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东北,去看雪。”
潘兰芳愣了一下。
“东北?那不是老远了吗?”她说道。
“坐飞机两个多小时,不算远。”
“你爸在BJ这几天玩得够高兴了,再折腾他怕他累着。”
“陆帆说了,有车有暖气,不会累,就是换个地方看看。”
潘兰芳沉默了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姜国强穿着睡衣走出来,拿着毛巾擦头发。
“你们娘俩说什么呢?”他问道。
“你闺女说,陆帆想带咱们去东北。”潘兰芳说道。
姜国强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去东北?”他问道,“去那儿干嘛?”
“看雪,听说那边已经下雪了。”姜依夏说道。
姜国强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听说东北冷得很,零下几十度,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不得冻僵?”他说道。
“爸,有暖气,出门有车,冻不着。”姜依夏说道,“陆帆说难得出来一趟,多看看是好事。”
“难得出门,那得花多少钱啊?”
“他有钱,你不用操心。”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前面这几天的机票、酒店、吃饭,已经花了不少了。”
姜依夏看着他爸那副心疼的样子,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潘兰芳。
潘兰芳没说话,但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爸,你是不是不想去?”姜依夏问道。
姜国强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想去。”他说道,“就是......怕你们花太多钱。”
“钱的事你别管,你就说你想不想去。”
姜国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想去也不敢去”。
姜依夏看着他爸低着头的样子,心里酸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姜国强面前。
“爸,陆帆说了,以后每年都带你出来一趟,今年先去东北,明年去别的地方。”她说道,“你不用怕花钱,他有的是钱,你不花他也不会心疼。”
姜国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他问道。
“真的。”
姜国强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妈去我就去”。
潘兰芳在旁边笑了。
“你爸就是嘴硬,心里想去得不得了。”她说道,“行,那就去,我陪你们去。”
姜依夏看着她妈的笑脸,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明天早上我跟陆帆说,改票,去东北。”她说道。
第二天一早,陆帆就给佳丽打了电话,让她改行程。
“佳丽,BJ这边的行程提前结束,订今天下午飞长春的票,最好商务舱,四个人。”陆帆说道:“安排最好的酒店,找个当地导游。”
“好的,陆总,下午的航班能订到,酒店我安排市区最好的。”
“行,你尽快办好。”
挂了电话,陆帆走到姜依夏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姜依夏开了门,已经换好衣服了,穿了一件厚一点的毛衣,头发扎了起来。
“搞定了?”她问道。
“搞定了,下午飞长春,到了有车接。”
“你动作倒是快。”
“那当然,趁爸妈还没反悔之前赶紧把票买好。”
姜依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下午,四个人从BJ飞往长春。
飞机起飞的时候,姜国强看着窗外那些渐渐变小的楼房,说了一句“又飞了”。
潘兰芳在旁边说“以后习惯了就不稀奇了”。
姜国强哼了一声,没接话。
飞行了两个小时,飞机降落在长春龙嘉机场。
出了航站楼,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姜国强缩了一下脖子。
“这风真硬。”他说道。
陆帆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他。
“爸,系上,这边比BJ冷。”
姜国强接过围巾,系在脖子上,又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跟着陆帆往停车场走。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是个东北大汉,说话嗓门大,一口东北腔。
“哎呀,欢迎欢迎,这几位就是从羊城来的吧?今天这天气不算冷,才零下五度,过两天降温就零下十五了,你们运气好,赶上暖和的。”司机边开车边说。
姜国强坐在后面,听着司机的话,默默把围巾又紧了一圈。
车子开进CC市区,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两边的店铺亮着灯,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霜,有些店门口还堆着雪堆。
“爸,明天我们去看雾凇。”陆帆转过头说道。
“雾凇是啥?”姜国强问道。
“就是树上的冰挂,冬天水面蒸腾的水汽凝在树枝上,白花花的一片,跟玉树一样,特别好看。”
姜国强点了点头,但显然没太听明白。
“明天看了就知道了。”陆帆笑着道。
第二天一早,导游带着他们去了松花江边看雾凇。
江边的雾气很重,白蒙蒙的一片,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光线透过雾气散成一片柔和的白色。
岸边的柳树和杨树上挂满了冰晶,一层一层的,像是一夜之间长出了白色的枝条,每一根树枝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又像是春天的梨花一夜之间全都开了,但比梨花更通透,更轻,更像是一层薄冰雕出来的。
姜国强站在江边,看着那些挂满冰晶的树,半天没有说话。
“这就是雾凇?”他问道。
“对,爸,这就是。”陆帆站在他旁边,“只有冬天最冷的时候才能看到,今天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姜国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冰挂。
冰晶很脆,被他碰到的那一小片落下来,在手心里碎成几块,凉丝丝的。
“跟糖一样。”他说道。
潘兰芳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这人,看什么都想着吃的。”她说道。
“本来就是,白花花的,跟冰糖一样。”
姜依夏站在两个人后面,看着老两口拌嘴,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