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依夏也在外面。”
姜国强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小陆,你过来坐。”
陆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姜国强问道。
“听说了。”
“我对不起你们。”姜国强说道,“本来该我来护着依夏的,结果我被人气倒了,反过来让你们照顾我。”
“爸,你说什么呢,这事不怪你。”
“不怪我怪谁?要是我能忍一忍,不跟他们吵,也不至于......”姜国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听不得他们说依夏,他们骂我我都不在乎,骂我闺女不行。”
“我知道。”
“那些人,拿了你的好处,背地里还说你的闲话,说你是在外头玩够了才回来找依夏的。”姜国强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放他妈的屁,你对我们家什么样子我比谁都清楚,你给村里修路、给我盖房子、给姜明买房、给苏晚安排工作,哪一样是你亏欠我们的?你是真心对我们好,我知道。”
“爸,您别激动,医生说您血压高。”
“我心里憋屈。”姜国强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你让村里那些人一个个拿了好处,转身就说你坏话,说我闺女攀高枝,我听了心里能舒服吗?”
陆帆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姜国强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国强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有办法吗?”他问道。
“有。”陆帆说道,“您安心养病,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办?”
“您别管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陆帆站起来,拍了拍姜国强的手背,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姜依夏正坐在长椅上,潘兰芳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沉默着。
看到陆帆出来,姜依夏抬起头。
“爸跟你说什么了?”她问道。
“让我想办法把村里那些闲话平了。”陆帆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那些人就是嘴碎,你越理他们他们越来劲。”
“我有一个办法,你跟我一起去。”
姜依夏看着他。
“去哪儿?”她问道。
“回青山村,今天就把这事办了。”
“你确定?”
“确定。”
姜依夏站起来,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帆。
“行,我跟你去。”她说道。
潘兰芳在旁边问“你们去哪儿”,姜依夏说“妈,你在这看着爸,我们处理完了就回来”。
潘兰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出了医院,上了车。
陆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掏出手机给佳丽打了个电话。
“佳丽,把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亲子鉴定书拍照发给我。”他说道。
“好的,陆总,现在发。”佳丽说道。
“还有,帮我联系一下青山村的村支书,跟他说我下午去村委会找他,有事请他帮忙。”
“好的。”
“另外让人送两百斤鸡蛋到村委会,越快越好。”
“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陆帆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发动了车子。
姜依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
“亲子鉴定书?”她问道,“你要那个做什么?”
“证明思凡和思露是我的孩子。”陆帆说道,“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只要村里人知道他们两个是我的亲生骨肉,那些闲话就不攻自破了。”
姜依夏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这样有用?”她问道。
“有用,乡下人最信这种东西,白纸黑字盖了章,谁也赖不掉。”
“那你怎么解释当年的事?”
“我想好了,你就别问了,到时候听我说就行。”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车子开回青山村,直接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村支书已经在等着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穿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门口抽烟。
看到陆帆下车,他迎了上来。
“陆总,你找我什么事?”他问道。
“周书记,我想借你们的喇叭用一下,通知全村人到村委会来,就说发鸡蛋,每人五斤。”陆帆说道。
“发鸡蛋?今天?”
“对,就现在。”
周支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姜依夏,点了点头。
“行,我去广播。”
周支书走进办公室,打开广播喇叭,清了清嗓子。
“喂喂,各位村民注意了,今天下午三点,村委会发鸡蛋,每家每户凭户口本领五斤鸡蛋,都来都来,过时不候。”
喇叭的声音在青山村的上空回荡了好几遍。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个小时,村委会门口就聚了一大群人,有人拿着户口本,有人空着手来看热闹,有人扶着老太太一路小跑过来。
大槐树下那几个嚼舌根的老头老太太也来了,姓赵的老头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没拿户口本,但伸着脖子往里看。
陆帆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旁边站着姜依夏。
周支书搬了一张桌子放在台阶前面,桌子上放着一台打印机和一摞A4纸,旁边摆着几盒印泥。
“乡亲们,静一静,陆总有话跟大家说。”周支书扯着嗓子喊道。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陆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缘,扫了一眼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各位乡亲,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陆帆来青山村也有一段时间了,承蒙大家照顾,给我老丈人送了不少鸡蛋和水果,我心里记着。”
人群里有人笑了两声,但大多数人都沉默着,等着他说下去。
“这段时间我听到一些话,说我跟依夏在一起是别有用心,说依夏攀高枝,说我在外头有别的女人。”陆帆说道,“这些话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不是因为骂我,是因为骂依夏。”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姜依夏是我太太,当年我们在金陵电子厂认识,接着在一起,后来我出国创业,她回了老家,我们中间断了联系二十年。”陆帆说道,“这二十年来,她一个人带大了两个孩子,没跟我诉过一句苦,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的不是,我这个当丈夫的,亏欠她很多。”
他转过身,从佳丽发来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
“这是亲子鉴定书,鉴定机构是羊城市司法鉴定中心,上面写得很清楚——姜思凡和姜思露,是我陆帆的亲生骨肉。”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什么?那两个孩子是他的?”
“原来真的是他的孩子?”
“不是说依夏是离婚带两个娃的吗?怎么成亲生骨肉了?”
“你傻啊,离了婚孩子也是亲生的啊。”
陆帆没有管下面的议论声,继续说道:“当年我不是故意丢下依夏的,我出国的时候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没脸回来找她,我以为她会重新嫁人,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一直没敢回来,等我把事业做起来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我找了她整整五年,天南海北地找,后来偶然的机会才知道她在羊城开了一家花店,我这才赶过来找她。”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了一眼姜依夏。
姜依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
“我来青山村之后,对我老丈人好、给村里修路,不是为了收买谁,是因为我心里愧疚。”陆帆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亏欠依夏二十年,也亏欠她父母二十年,我做这些只是想补偿,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下面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陆帆,有人用手背擦眼角。
刚才那些嚼舌根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
姓赵的老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溜走。
旁边一个老太太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人家陆总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依夏,你倒好,把人家说成什么样了?”老太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人家一家子好好的,你非得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把老姜气倒了,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不是......”老头支支吾吾的,想解释又解释不出来。
“不是什么?你那天在村口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图依夏年纪大,什么带两个娃,那些话是你嘴里说出来的吧?”
老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挤出了人群。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追他,但人群里响起了几声“就是”“让他走”“这种人嘴太碎了”。
陆帆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老头消失的方向,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话。
周支书站出来圆场:“行了行了,话都说清楚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了,以后别乱传闲话了,该领鸡蛋的排队吧,别耽误工夫。”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排队领鸡蛋,有人三三两两地离开,边走边议论着刚才的事。
那个骂人的老太太走到陆帆面前,拉着他的手说“陆总,你别往心里去,村里就这么几个嘴碎的,不代表大家伙都是那样想”。
陆帆笑了笑,说“谢谢婶子,我不往心里去”。
老太太又转头对姜依夏说“依夏,你命好,嫁了个好男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姜依夏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
人群散尽之后,村委会门口只剩下了陆帆和姜依夏两个人。
姜依夏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陆帆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