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什么，麻烦得很。”
陆帆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姜国强又沉默了一会儿，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开口了。
“那个……有没有那种，不用打字，直接说话就能发出去的？”
陆帆放下茶杯，看着他。
“有，爸，那个叫语音消息，比打字还方便。”陆帆说道，“您按住这个按钮，对着手机说话，说完松手就发出去了，对方就能听到您的声音。”
姜国强“哦”了一声，没再说话，端着茶杯继续喝茶了。
但陆帆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厨房那边瞟一眼，耳朵竖着，在听里面的动静。
厨房里，潘兰芳已经学会了发文字消息，现在姜依夏正在教她发语音。
“按住这个，对，长按，然后说话就行了。”姜依夏举着自己的手机在旁边，“你跟我说一句试试。”
潘兰芳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依夏，我是妈妈”，说完了松手，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短语音。
姜依夏点开那条语音，手机里传出一句“依夏，我是妈妈”，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紧张，但清清楚楚的。
潘兰芳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整个人愣住了，然后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是我的声音？”她问道。
“是你的，妈。”姜依夏笑着道，“你看看，就是这么简单，以后你想跟我们说话，不用打电话，直接发语音就行。”
潘兰芳又试了一次，这次说了一句“陆帆，吃饭了”，发给了姜依夏。
姜依夏又点开听了，笑着道“行，我转告他”。
潘兰芳抱着手机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翻来覆去地看着屏幕，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
她翻到通讯录，看到只有姜依夏一个好友，问了一句“我怎么加别人”。
姜依夏说“你让她们扫你的二维码就行了，或者你把手机号给她们，她们加你”。
潘兰芳点了点头，嘴上说着“我知道了”，手指却还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像是不舍得放下。
院子里，陆帆站起来准备进屋，姜国强坐在石凳上，忽然开口了。
“小陆。”
陆帆停住脚步，转过身。
“那个，语音消息，怎么发的？”姜国强问道，声音不大，眼睛看着别处，像是随口一问。
陆帆笑了，走回去，在姜国强旁边坐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
“爸，我教你。”他说道，“你看，打开微信，点右下角这个‘加号’，里面有一个‘按住说话’，按住了说就行了。”
他示范了一遍，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爸，您听一下这个”，松手之后语音发出去了，手机里很快弹出一条回复，是他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的回放。
“您试试。”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姜国强。
姜国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屏幕，手指在语音键上悬了好几秒，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按下去，说了一句“我是你爸”。
松手，语音发出去了。
陆帆拿回手机，点开听了，笑着说“行了，会了，以后您想跟谁说话就按住这个发语音，不用打字，省事”。
姜国强“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陆帆，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屋里，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陆帆坐在石凳上，看着姜国强进门的背影，笑了一下，也站起来进了屋。
姜依夏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台浅金色的手机，递给潘兰芳。
“妈，你拿着自己玩一会儿，不懂的再问我。”她说道。
潘兰芳接过手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开始研究，手指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叨着姜依夏教她的那几个步骤。
姜国强从堂屋门口走进来，在潘兰芳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潘兰芳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看什么看”。
姜国强说“我看看你弄坏了没有”。
潘兰芳哼了一声，把手机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同一个屏幕。
姜依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老两口凑在一起看手机的样子，鼻子有一点酸，但嘴角是弯的。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陆帆正站在枣树下面等她，看到她出来，问了一句“你妈学会了吗”。
“学会了，现在抱着手机不肯放。”姜依夏说道。
“那爸呢？”
“爸也在学，刚还发了一条语音给你吧？”
陆帆拿出手机，点开姜国强发的那条“我是你爸”，放了一遍，笑着说“发音还挺标准”。
姜依夏也笑了，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陆帆。”
“嗯？”
“谢谢你愿意教他们。”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们是你爸妈，也是我爸妈。”
姜依夏没有说话，但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个人并肩站在枣树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第二天早上，潘兰芳醒得很早，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她翻身坐起来，先拿起床头柜上的新手机，打开微信，看到姜依夏昨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写着“妈，晚安，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依夏早上好”，然后发了出去。
她下了床，去厨房煮粥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姜依夏回的，“妈，早，今天吃什么”。
潘兰芳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白粥，煎蛋，炒了个青菜”，发完之后又加了一条语音，说“你回来的时候我煮给你吃”。
她按着语音键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第352章 姜依夏的纠结，怀不怀（求月票）
潘兰芳学会用手机之后，家庭群就热闹起来了。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发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厨房灶台上的锅。
潘兰芳：【今天炖了鸡汤。】
发完鸡汤照片，隔半小时又发一张，这次拍的是一盘炒青菜。
潘兰芳：【青菜是自己种的。】
到了中午，她又发一张吃完了的空碗。
潘兰芳：【苏晚今天喝了两碗粥。】
姜明在群里看到了，回了一句。
姜明：【妈，你一天到晚就发吃的。】
潘兰芳秒回。
潘兰芳：【我发给你媳妇看的，她吃了你也不知道。】
苏晚在手机那头笑出了声，把手机举给姜明看。
姜明看了也笑了，说“我妈现在比我还会用手机”。
苏晚在群里回了一句。
苏晚：【婆婆，我今天吃了半碗米饭，没有吐。】
潘兰芳秒回三个大拇指的表情，接着又发了一张旧照片。
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姜明大概三四岁，穿着开裆裤，手里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馒头，啃得满脸都是。
苏晚笑出了声，把照片放大看，截图发给了姜明，说“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姜明在群里回了一句。
姜明：【妈你发这个干啥。】
潘兰芳说。
潘兰芳：【给我儿媳妇看的，让她看看你小时候啥样。】
群里其他人都笑了。
姜依夏发了一个笑脸。
陆帆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姜国强没有在群里说话，但苏晚在饭桌上看到姜国强吃饭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
从那天起，潘兰芳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发一两张老照片。
有时候是姜明刚学走路的样子，有时候是姜依夏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地上玩泥巴，有时候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人都比现在年轻了二十多岁，穿着过时的衣服，站在青山村的老房子前面，笑着，阳光很大，刺得人眼睛眯起来。
姜依夏每次看到那些照片，心里都会动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清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站在花店柜台后面，翻着手机里那些老照片，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继续包花。
但包花的时候她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
陆帆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低着头的侧脸，没有打扰她，在一旁坐下来，帮她剪花枝。
花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剪刀剪断花枝的咔嚓声。
“陆帆。”姜依夏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早上吃叶酸了。”
陆帆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他问道。
“有一周了。”姜依夏低着头，手里的花没有停，“网上说备孕前三个月就要开始吃，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但先吃着总没错。”
“你觉得你还没准备好？”
“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每次都想到一半就停了，不敢想下去。”
陆帆放下剪刀，看着她。
“你在怕什么？”
姜依夏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枝花插进水桶里，擦了擦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