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问什么？”
姜依夏的目光落在楼梯口那个空荡荡的方向：“他问我觉得他哪里不对劲的时候，我差点就问了。”
陆帆：“那你怎么没问？”
姜依夏想了想：“我看到他攥手指头的动作了，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我要是问了，他可能一整晚都睡不着。”
陆帆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那等他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姜依夏靠进沙发里反握住他的手：“嗯。”
第二天早上姜思凡走的时候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好双肩包上了陈贺的车，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朝她摆了摆手：“妈你多注意身体。”
姜依夏站在台阶上也摆了摆手：“到了发消息。”
姜思凡点了点头，车窗升上去，车子驶出院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姜依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晨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居家服的下摆。
陆帆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他走了？”
姜依夏：“走了。”
陆帆看了看院门口那个方向：“他这两天好像确实心事重重的，但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精神好一些了。”
姜依夏：“你也看出来了？”
陆帆：“看出来了，但没问，他要是真有事自然会开口，他不开口就说明还没准备好。”
姜依夏靠着他站了一会儿：“以前小的时候什么都会跟我说，现在大了反而不说了。”
陆帆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他长大了，有些事觉得该自己扛了。”
姜依夏：“那你呢，你以前有事也不跟我说。”
陆帆想了想：“所以我现在改了。”
姜依夏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改得还挺快的。”
陆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跟你学的，你以前也是什么都自己扛，现在不是也会跟我说了吗？”
姜依夏没有接话，她只是靠在他肩头站了一会儿，晨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树最后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远处街角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模糊又遥远。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那天晚上姜依夏洗完澡靠在床头翻手机的时候，陆帆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今天宝宝动得多不多？”
姜依夏把手机放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下午动了一阵子，晚上好像安静了。”
陆帆把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那我等一会儿。”
他的手覆在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上，指尖微微张开贴合着肚皮的弧度，掌心带着刚刚洗完澡之后的暖意。
姜依夏靠着枕头看着他的侧脸，安静的房间只有床头灯的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肚子里面轻轻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根小手指从里面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肚皮内侧。
陆帆的手指跟着那个动作微微颤了一下：“它动了。”
姜依夏：“感觉到了。”
陆帆的手没有拿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它踢的位置比前几天高了。”
姜依夏：“嗯，它在往上长，现在快到肋骨了，有时候翻个身能踢到我胃的位置。”
陆帆的掌心轻轻跟着那个位置移动了一下：“那你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
姜依夏：“平躺的话会被压着喘不过气，侧躺好一些，但是侧久了腿会麻。”
陆帆：“那你晚上侧躺的时候我帮你垫一下肚子。”
他从旁边拿了一个孕妇枕塞到她腰后：“上次买的那个腿枕也可以垫肚子，我帮你放好。”
姜依夏被他塞枕头塞得有些好笑：“你一个晚上要给我垫多少东西？”
陆帆：“你舒服就行，垫多少都行，反正我半夜起得来帮你调整。”
他帮她调整了一下腰后那个枕头的角度又试了试高度，然后重新把手掌贴回她的肚子上。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宝宝又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隔着肚皮传到陆帆的掌心，他感觉到那个动作的方向是朝着他的掌心的，像是里面那个小东西正把手或者脚伸过来贴着肚皮等他摸。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它在回应我。”
姜依夏：“你每次都说它在回应你。”
陆帆：“那是因为它每次都在我放上去的时候动，而且都是朝我手掌的方向动。”
姜依夏：“可能是巧合。”
陆帆：“就算是巧合，那也是只对我一个人发生的巧合。”
姜依夏笑了没有再反驳，她靠在那个被他调整过的枕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动静。
从那以后陆帆每天晚上都会这样做，睡前把手放在她肚子上安静地等一会儿，有时候等两三分钟，有时候等五六分钟，他从来不催也不着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着。
有时候宝宝动了他就轻轻按一下那个位置，像是在回一个招呼，力道很轻，怕压到她。
有时候宝宝太安静了，他就低声说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语气又轻又软，跟平时说话的腔调完全不同。
姜依夏躺在旁边听着他对着自己肚子说话的语气，那语气跟他平时在公司开会或者跟客户谈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又轻又软的像是怕吓到什么，她有时候会闭着眼听着他的声音慢慢就睡着了。
有一个晚上他照例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着，等了快五分钟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说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睡着了？”
结果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肚子里就猛地踢了一脚，力道大得他整个手掌都被震了一下，姜依夏也被那一脚踢得“啊”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睡着了被我吵醒了？”
肚子里又补了一脚，这一脚比刚才那一下稍微轻了一些但位置更偏，踢在她胃的右侧。
姜依夏伸手捂了一下那个位置：“它今晚怎么这么兴奋。”
陆帆的手掌还贴在她肚子上没有拿开：“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
姜依夏：“那它跟你一样，白天忙晚上精神。”
陆帆：“我哪有晚上精神，我每天十一点就睡了。”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你十一点躺下，手机还要再翻半小时才放下。”
陆帆想了想：“那也是十一点半之前就睡了。”
姜依夏笑了一声：“行，你对自己要求还挺高。”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是两个连续的小动作，像是在伸懒腰。
陆帆的手掌跟着那个连续动作移动了一下：“它在伸懒腰。”
姜依夏：“你怎么知道是伸懒腰？”
陆帆：“前一下小的，后一下大的，像先把手伸出去再把腿蹬开。”
姜依夏偏头看着他：“你连这个都能分出来？”
陆帆：“天天摸，分得出来了。”
她重新靠回枕头上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还贴在自己的肚子上没有拿开，宝宝在里面又动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了。
她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看一辈子。
后面几天陆帆晚上回来不管多晚都会抽出十几分钟做这件事，有时候姜依夏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也能感觉到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来把手贴在她肚子上安静地等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进来，暖融融的，有时候她太困了没有睁眼，但他什么时候把手拿开的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姜依夏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他对着自己的肚子说了一句：“你快点出来吧，你妈妈等你等了很久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但她没有睁开眼睛。
她躺平了继续装睡，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均匀了，然后他的手掌从她肚子上轻轻拿开，帮她掖了一下被角，然后关了床头灯。
黑暗里她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里面那个小东西正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第387章 待产包！（求月票！）
潘兰芳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姜依夏正在婴儿房里整理那些刚洗晒好的小衣服。
她把手机夹在耳边接起来，潘兰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风风火火的利落：“小夏，我后天过来住两天行不行？你爸在家没事，我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下院子，我想看看你肚子又大了多少。”
姜依夏把叠好的小衣服放进收纳筐里：“你来吧，我让陈贺去车站接你。”
潘兰芳：“不用接不用接，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你把地址给我就行。”
姜依夏：“你来了别带太多东西，家里什么都有的。”
潘兰芳：“我带了点土鸡蛋，苏晚那边拿来的，说是她婆婆从乡下带来的土鸡蛋，补身子最好了。”
姜依夏笑了一声：“行，那你别带别的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最后一叠小衣服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身环顾了一圈那间婴儿房，墙壁上的森林壁画安安静静地铺开着，月亮夜灯在墙角亮着柔和的暖光，婴儿床上那套浅蓝色的床品已经洗过晒过了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潘兰芳到的那天是个晴天，秋末的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暖融融的，姜依夏站在门口等着，看见陈贺的车停稳之后潘兰芳先跳了下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姜依夏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停住了：“哎哟，比上次视频里看着又大了不少。”
姜依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七个月了嘛，长得快。”
潘兰芳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塌实。”
她跟着姜依夏进了门换了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婴儿消毒柜、温奶器、墙角堆着的尿不湿箱子、茶几上摊开的育儿书，最后停在了墙上那幅放大的孕妇照上。
潘兰芳走近看了看那张照片：“这是你上次拍的那个？”
姜依夏：“嗯，摄影师拍的，陆帆说要挂客厅。”
潘兰芳看着照片里陆帆低头看她肚子的那个角度，看了好一会儿：“这张拍得好，他的眼神看着就不一样。”
她转身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那个帆布袋开始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说：“土鸡蛋我包了三层，路上应该没碎，还有两罐我自己腌的萝卜干，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还有你爸让我带的核桃，说孕妇吃了对脑子好。”
姜依夏看着自己妈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摆了小半张桌子，嘴里还念叨着：“这个鸡蛋你一天吃两个，早上一个晚上一个，核桃每天剥两三个吃就行了，多了上火。”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紧，低头喝了一口水，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知道了妈。”
那天下午潘兰芳坐在沙发上抱着姜依夏的肚子摸了好一会儿，一边摸一边说：“这是个女儿，我跟你说，怀女儿的时候肚子是圆的，尖的是儿子，你这个圆得很。”
姜依夏靠着沙发枕：“妈你每次都说是个女儿。”
潘兰芳：“我看得准，当年怀你的时候就是这个形状，一模一样。”
姜依夏没有反驳，低头看着自己妈贴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她的手背上有一些淡淡的褐斑，指节也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大，但贴在她肚子上的时候力道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晚饭后潘兰芳坐在客厅里跟陆帆聊了一会儿天，问了一下公司的事、身体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医院那边安排好了没有，陆帆一一回答了，态度比她想象中还耐心。
潘兰芳听完最后点了点头：“你安排得周到，我就放心了。”
陆帆：“妈你放心，到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
潘兰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先上去了，今天坐车有点累，小夏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晚睡。”
姜依夏：“知道了妈，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上次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