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兰芳上楼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陆帆偏头看了姜依夏一眼：“妈今天高兴。”
姜依夏：“看出来了，她摸我肚子的时候哼了一下午的歌。”
陆帆笑了一声：“那她是真的高兴。”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姜依夏正靠在床头翻手机，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潘兰芳端着一杯温水推门走进来，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睡不睡得着？”
姜依夏放下手机：“还行，就是翻身有点费劲。”
潘兰芳：“七个月了正常，你那时候怀思露思凡到后面几个月也是睡不好。”
她把水杯递给姜依夏：“喝点水，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会太干。”
姜依夏接过来喝了两口放在床头柜上，潘兰芳没有急着走，她坐在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我这两天看你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
姜依夏：“吃得好睡得好，营养师天天换着花样做。”
潘兰芳：“那就好，我那时候怀你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你爸又不在身边，想吃什么也没人买。”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隔了很久远的事，但姜依夏听得出来那句话底下的东西。
姜依夏：“妈，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潘兰芳笑了一下：“以前说了怕你难受，现在说了你只会觉得日子好过了。”
姜依夏看着她坐在椅子上披着一件旧毛衣的样子，她的头发比记忆中白了很多，脊背也不像以前那么直了，但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神还是跟很多年前一样。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忍了一下没有让它涌上来：“妈，你有没有后悔过。”
潘兰芳想了想：“后悔什么？”
姜依夏：“后悔嫁给我爸，后悔留在那个村里。”
潘兰芳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后悔过，你爸那个人嘴笨心实，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该做的事一件都没落下过，再说了我不留在那里也不会有你，也不会有姜明。”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在姜依夏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睡吧，明天早上我起来给你们煮粥。”
她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姜依夏靠着枕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到走廊里脚步声走远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东西正在轻轻动着。
第二天早上姜依夏下楼的时候发现潘兰芳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厨房里跟陆帆一起忙活，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炒蛋，配合得比她还默契。
潘兰芳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起来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姜依夏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看见桌面上放着两碟小菜、一碟煎饺、一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粥面上还飘着几粒金黄色的南瓜丁。
她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着，听着厨房里潘兰芳跟陆帆说话的声音：“她这几天睡得好不好？半夜起几次？”
陆帆的声音低低的：“两三次，每次起来我都帮她接杯水放着。”
潘兰芳：“那她腿抽筋的时候你帮她按了没有？”
陆帆：“按了，我学了按摩手法，网上看的。”
潘兰芳笑了一声：“你这个女婿倒是比我想的上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粥碗里，热腾腾的水汽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姜依夏低头又喝了一口。
中午的时候客厅茶几上多了几样东西，是佳丽让人送来的一个文件袋，姜依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待产包清单，上面列了二十几样物品，从产妇卫生巾到束腹带到哺乳内衣到婴儿包被到尿不湿到湿巾到隔尿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列了三页纸。
她刚想跟陆帆说这个清单挺全的，就看到他拿着清单在那张纸的空白处开始往上添字了。
他添了便携香薰机、孕妇专用拖鞋、加热眼罩、降噪耳塞、蓝牙音箱、保温饭盒三件套，后面还加了一小行备注写了“选低噪音款，不能影响产妇休息”，写得端端正正的。
姜依夏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你这是要去生孩子的还是去度假的？”
陆帆头也不抬：“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能舒服一点就舒服一点。”
姜依夏：“医院里什么都有，你不用带这么多。”
陆帆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她：“医院的东西够用，但不够好。”
姜依夏看着他：“那你准备把这些东西全装箱子里？”
陆帆站起来从储物间拖出一个28寸的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打开：“装这个箱子里，到时候直接提去。”
他蹲下来开始往箱子里放东西，从待产包里拿出那些产妇用品按顺序码放进箱子一侧，又拿过那几样他自己添的东西放在另一侧，每放一样就停下来看一圈箱子的布局，像是在做一个精密的拼图游戏。
姜依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蹲在地上安排行李箱的样子，他从箱子里取出保温饭盒换了个位置放进去又拿出来了，又放回去，拿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
她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在装行李还是在摆展台？”
陆帆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保温饭盒太占地方了，我想把它竖着放节省空间。”
姜依夏：“那你竖着放会漏水吗？”
陆帆停顿了一下，把饭盒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我还没确认过这个问题。”
姜依夏看着他：“你先确认一下再放。”
陆帆把饭盒拿到厨房打开盖子检查了一遍密封圈，然后走回来重新放进了箱子里竖着卡在侧面一个空位里：“不漏，密封圈很紧。”
姜依夏靠回沙发里看着他又往箱子里塞了一包湿巾和两双厚袜子：“你什么时候买这么多东西的？”
陆帆：“上次跟你去逛完母婴店之后佳丽又送了一批过来，说是她查了很多产妇攻略总结的必备品。”
姜依夏：“佳丽连这个都帮你查了？”
陆帆：“我让她查的，我怕我自己查漏了什么。”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继续整理那个行李箱，一件一件码进去整整齐齐的，每放好一样就用手指按一下边角确认位置稳固了才放下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他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的背影，没有告诉他。
潘兰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客厅那个大行李箱和蹲在旁边的陆帆就笑了：“你这是搬家还是去医院？”
陆帆头也没抬：“提前准备好，到时候不慌。”
潘兰芳走过来蹲在另一边看了看箱子里那些东西：“你这准备得比我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周全多了，我那会儿收拾了一个布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去了。”
陆帆把最后一双袜子塞进侧面空隙里拉上拉链站起来：“那不一样，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潘兰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是，现在日子好了，什么都能准备齐全。”
隔天下午苏晚带着女儿来做客了。
姜依夏开门的时候看见苏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大衣，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脸上带着月子之后恢复的红润，看着比产后那段时间精神了很多。
她侧身让苏晚进来：“你怎么自己来的，姜明呢？”
苏晚换了鞋走进来：“他在家忙呢，我打车过来的，姐你这肚子又大了好多。”
姜依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七个月了，大是正常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把宝宝放在这儿吧，我看看她。”
苏晚把怀里的襁褓轻轻放在沙发上，解开包被的一角露出里面那张小小的脸，小娃娃满月了，皮肤白净又嫩滑，眉眼比刚出生那几天长开了不少，鼻梁的弧度已经能看出一点形状了，嘴唇是浅浅的粉色微微张着，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着看周围的光线，瞳孔黑亮亮的。
姜依夏低头看着那张小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攥着的小拳头，她的手指被小小的手指握住了，力道比上次轻了一些但更稳定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看了好一会儿：“她又胖了。”
苏晚在旁边笑：“满月那天称了一下，八斤多了，比出生的时候重了两斤。”
姜依夏把那个小娃娃从襁褓里轻轻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和腰，动作自然又稳妥，小娃娃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又安静了，像是在她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晚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姐你真的比我会抱多了，我现在还老怕托不住她的脖子。”
姜依夏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我生过两个了，手上有记忆。”
她抱着那个小娃娃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婴儿床旁边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小娃娃的眼睛跟着风铃的方向转了过去，黑亮的瞳孔里映出那只布艺小熊晃动的影子。
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着姜依夏抱着自己女儿在窗边晃来晃去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和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光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苏晚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姐，你现在抱着她的样子，跟以前抱思露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依夏的脚步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娃娃又抬头看了苏晚一眼：“你还记得我以前抱思露的样子？”
苏晚：“记得，我那时候还小，但是记得你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也是这么走的，也是这个姿势。”
姜依夏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小娃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一朵小喇叭花，她弯了一下嘴角继续抱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走着。
潘兰芳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茶几上：“苏晚你先喝碗汤，你姐抱一会儿没关系。”
苏晚端过汤碗喝了一口：“谢谢妈，对了姐，你这待产包准备好了没有？”
姜依夏朝客厅角落努了努嘴，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28寸的大行李箱正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拉链拉得好好的。
苏晚：“你这也太早了吧。”
姜依夏：“你姐夫准备的，他昨天蹲在地上整理了快一个小时。”
苏晚笑了：“姐夫这个人真是……”她没有说完，但那个笑容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姜依夏把怀里的小娃娃轻轻放回襁褓里，小娃娃已经睡着了，嘴唇微微嘟着呼吸轻浅又均匀。
她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个待产包清单看了一眼，陆帆添上去的那些字在空白处端端正正地排列着，看着比打印的那些字还要认真几分。
她把清单折好放回了行李箱旁边的文件袋里。
苏晚喝完汤之后小娃娃醒了，哼哼了两声，她赶紧抱起来喂奶，姜依夏去卧室给她拿了一条毯子盖上。
潘兰芳在旁边收拾茶几上的碗碟，一边擦一边念叨着：“你们姐妹俩前后脚生孩子，以后家里的娃娃都堆在一起了，过年的时候热闹得不行。”
姜依夏站在窗边看着苏晚低头喂奶的样子，阳光照在她们母女俩身上，那间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东西正在轻轻动着，像知道外面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宝宝来了，也在里面翻了个身表示回应。
她弯着嘴角看着苏晚怀里的那个小娃娃：“你以后要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就有弟弟妹妹陪你玩了。”
第388章 关门大吉！（求月票！）
姜依夏做出决定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二。
她坐在花店柜台后面翻着那本旧账本，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上面记录着十几年的进货记录和销售流水，字迹从年轻时的潦草慢慢变成后来的整齐。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帐本合上放在了一边。
丽姐从隔壁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放在她面前：“你今天怎么一直翻那本老账本？”
姜依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下周开始不过来了。”
丽姐的手顿了一下：“不过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依夏：“生完孩子再说，到时候不一定能马上回来，可能还要带一阵子孩子。”
丽姐在她对面坐下来：“那你店里这些事怎么办？”
姜依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柜台上，里面装着客户名单、供应商联系方式、常购花的客户偏好记录、还有一张手写的店铺日常流程清单：“这些我都整理好了，你看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丽姐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翻，里面的纸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每一页都写着清晰的字迹。
她看了几页抬头看了姜依夏一眼：“你这是把店托付给我了？”
姜依夏：“不然呢，我还能托付给谁。”
丽姐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袋放回柜台上：“那你放心，店我给你看着，等你忙完了再回来，到时候这店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姜依夏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那排铁皮柜前面蹲下来打开最下面那格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她用了十年的旧剪刀，剪刀的刃口磨得锃亮，手柄处的防滑橡胶已经磨得有些光滑了。
她伸手把那把剪刀拿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刀刃的握感跟她的手贴合得刚刚好，像是长在她手上一样。
她拿了一块干净的绒布把剪刀擦了擦，然后放进了抽屉最里面，轻轻关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