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把陆棠的襁褓拢了拢:“你手续办完了?”
陆帆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办完了,佳丽对接的,周院长签字,直接走VIP通道下楼就行。”
护士推着一辆轮椅进来的时候陆帆已经把那两只行李箱挪到了走廊里,又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深灰色笔记本和两只保温杯一起塞进袋子里面。
姜依夏看着他把那本笔记本也放进袋子:“你连笔记本都带着?”
陆帆拉上拉链:“习惯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弯下腰从她怀里接过陆棠,小家伙在他臂弯里动了一下又安静了,陆帆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向姜依夏:“走吧。”
姜依夏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腿脚还有些发软,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三天的套房,阳光还照在落地窗上,床头柜上那瓶白色玫瑰的花瓣已经落了两片在台面上。
她转回身跟着陆帆走出了房间。
VIP通道的电梯一路下行没有停过,门打开的时候陈贺已经站在车旁边了,他替他们拉开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陆帆先扶着姜依夏坐进后排,然后弯腰把陆棠的襁褓轻轻放在她膝盖上,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关好车门。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姜依夏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东西,陆棠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小嘴巴微微张开着呼吸细细浅浅的,睫毛贴在眼皮上像两片薄薄的羽毛,她的一只小拳头从襁褓边缘伸了出来攥着空气,指甲盖还是粉粉的。
姜依夏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只小拳头,她的手指被那个小小的拳头轻轻攥住了力道不大但很稳。
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别墅院子里,院墙上那棵桂花树的枝条已经冒出成片的嫩芽了,绿色的一簇一簇在初春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光泽,草坪也返青了,从冬天的枯黄变成了浅绿。
陆帆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陆棠,让她自己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姜依夏站定之后拢了拢外套的衣领,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好一阵子的别墅,二楼主卧的窗帘拉开着,阳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像是整栋房子都在等着她们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帆怀里的陆棠:“到家了。”
她走上台阶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黄玫瑰,插在一只白色玻璃花瓶里,花瓣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换过水。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帆,他正抱着陆棠站在她身后:“你放的?”
陆帆:“早上让陈贺带过来的,想着你回来能看到。”
姜依夏收回目光低头换鞋走进客厅,客厅里的布局还跟离开前一模一样,茶几上放着那本她还没看完的育儿书,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墙角那台婴儿消毒柜的指示灯还亮着,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直接上了二楼,陆帆跟在她后面上了楼走到婴儿房门口,她推开那扇白色的门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那间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墙上那幅森林壁画在午后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铺展着,小动物们蹲在树干旁边看着门口的方向,月亮夜灯虽然没亮但它的轮廓在壁画的映衬下格外温柔,白色的婴儿床已经铺好了床品,床头上方那只布艺风铃垂下来在窗缝漏进来的微风里轻轻晃着。
她低头看了看陆帆怀里的陆棠又抬头看了看那间婴儿房:“到家了,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陆棠在襁褓里动了动嘴巴像是梦里也在听。
陆帆抱着她走进房间在婴儿床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睡熟的小脸,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森林壁画:“它等了你很久了。”
他弯腰把陆棠轻轻放在婴儿床上,她的身体落进床垫的时候轻轻陷进去一点又弹回来了,浅蓝色的襁褓在浅蓝色床品的映衬下像一朵小小的云,她的呼吸依然平稳像是换了地方也没有被打扰。
姜依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放孩子的那个动作,他的手臂收得比之前更稳了,像是这三天的练习让他慢慢找到了那种不用力的用力方式。
她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那个画面没有说话。
第二天上午潘兰芳就来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和一只布包,保温桶里装着满满一锅鸡汤,布包里塞着几袋红枣和枸杞和一小包干桂圆,她进门的时候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先快步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姜依夏又看了一眼婴儿房的方向:“宝宝呢?”
姜依夏指了指楼上:“刚睡着了,在婴儿房里。”
潘兰芳把保温桶放在厨房台面上就系上了围裙:“月子里不能吹风不能碰凉水不能久站,你坐着别动,我把汤热给你端过来。”
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的时候鸡汤的香气混着姜片和枸杞的味道漫了出来,姜依夏靠着沙发背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觉得整间房子才真正塌实下来。
陆帆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潘兰芳正站在厨房里低头看着那锅汤,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坐下,我来弄,你照顾孩子一晚上也该歇歇了。”
陆帆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我睡过了,不累。”
潘兰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赶他,她低头继续忙活灶台上的事情。
鸡汤端到姜依夏面前的时候碗还是烫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光,几粒红枣和枸杞漂在碗边。
她低头舀了一勺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咽下去之后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潘兰芳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把那碗汤喝完:“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姜依夏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好多了,比昨天强一些,走路还是有点发软但没那么疼了。”
潘兰芳点了点头又要去厨房盛第二碗,被姜依夏拦住了:“够了够了,我喝不下了。”
那天下午陆帆接了一通电话,姜依夏坐在客厅里听到他站在院子里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不用了,先让她们回去,有需要再叫。”
她等了一会儿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不用了?”
陆帆:“佳丽那边联系了两个月嫂和一个育儿顾问,说随时可以上门。”
姜依夏:“那你怎么说不用了?”
陆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自己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婴儿房的方向。
姜依夏看着他:“你白天要处理公司的事,晚上还要起来哄孩子,你不累?”
陆帆转头看她:“累是累的,但那些事别人替不了。”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钱能请到人,但请不到那些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在旁边的时刻。”
姜依夏没有再接话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那天晚上她又一次被婴儿房的动静弄醒了。
陆棠的哼唧声从婴儿房里传出来,声音不大但隔着一道墙还是听得很清楚,姜依夏正准备掀开被子坐起来,陆帆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头上:“你躺着,我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比前一天更轻了,走到婴儿房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那盏月亮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背影上。
他弯腰把陆棠从婴儿床里抱起来的时候小家伙的手脚还在微微蹬着,嘴里的哼唧声带着那种刚醒时特有的委屈劲儿,他先低头检查了一下尿布,果然湿了,从旁边的收纳盒里抽出一片新的垫在换尿布台上,动作比前两次流畅了不少。
他把旧的裹起来扔进垃圾桶换好干净的,又把她重新包好抱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陆棠的哼唧声在他的脚步声里慢慢变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轻哼再变成均匀的呼吸。
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睡着了,小脑袋往他臂弯里窝了窝。
陆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重新安静下来的小家伙,他的脚步没有立刻停下来,又多走了两圈,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彻底睡熟了才轻轻放回婴儿床里。
他直起身的时候在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和夜灯的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小床上的那团浅蓝色轮廓上,那一小团东西安静地待在那里,呼吸又轻又细。
他关上门走回卧室的时候姜依夏还没有睡着,她侧躺着看着他轻轻躺回床上的动作:“这么快就哄好了?”
陆帆躺下来:“换了个尿布就好了,不是饿了。”
姜依夏:“你学得挺快的。”
陆帆:“干了两天,顺手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你睡吧,待会儿她可能还要醒。”
他嗯了一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姜依夏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她撑着床坐起来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用工整的黑色字迹写着“宝宝作息记录表”几个字,下面画了一个表格,纵向是时间,横向是喂奶、尿布、睡眠三个栏目,格子里的字很小但排列整齐,时间精确到分钟。
她顺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看,从昨天晚上十点开始,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十点十一分——喂奶完毕,安静入睡”“十一点半——哼唧两声自行入睡”“凌晨两点十八分——醒来换尿布,哄睡用时约八分钟”“凌晨四点零三分——醒来喂奶,奶量约七十毫升”“凌晨五点整——入睡”。
每一行字都写得认认真真的,在最下面的备注栏里还写了一行小字:“半夜三点半醒来一次,换尿布后五分钟入睡,比前一晚快八分钟。”
她看着那行“比前一晚快八分钟”看了一会儿,把那张纸轻轻放回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安静了一会儿。
陆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靠着床头闭着眼,手里还攥着那张纸的边缘,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她的表情:“你看完了?”
姜依夏睁开眼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记的?”
陆帆在床沿坐下来:“半夜哄完她睡着之后睡不着就随手记了一下,怕忘了。”
姜依夏把那片纸折好放回床头柜上:“你这是做项目报告还是带女儿?”
陆帆想了想:“带女儿,顺便记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婴儿房门口看了一眼,陆棠还在睡,小小的拳头放在嘴边嘴唇微微翘着,他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停了一下才转身走回卧室。
姜依夏坐在床上看着他那几个动作的连贯性,像是在这个家里已经形成了新的节奏。
傍晚的时候姜思凡和温婉要走的消息传下来了。
姜思凡从楼上拎着行李箱走下来的时候潘兰芳正站在厨房门口摘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晚就走?”
姜思凡:“嗯,明天早上有课。”
潘兰芳:“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发个消息。”
姜思凡把行李箱放在玄关门口然后转身走到客厅窗边,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好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傍晚的光线里被拉得很长,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那几株嫩芽吹得微微晃动着。
姜依夏抱着陆棠从婴儿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站在窗边的背影,她把陆棠轻轻放在客厅沙发上然后用枕头围了一圈,然后走到院子里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初春的晚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凉丝丝的,远处街角那家便利店门口的灯已经亮了,昏黄色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小块暖融融的补丁。
姜思凡先开了口:“妈,我回去之后,要跟温婉说那件事了。”
姜依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了?”
姜思凡没有转头,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初春的暮色里:“准备好了,拖不下去了,再拖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他顿了一下:“我在羊城这几天,看她对陆棠那么好,抱她的样子那么自然,我就更觉得自己欠她的。”
姜依夏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管结果怎么样,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姜思凡偏过头看着她,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但他的目光在那一刻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轻轻松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客厅里传来陆棠醒了哼哼的声音,姜思凡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向:“她醒了。”
姜依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爸在屋里,他会哄的。”
姜思凡没有再急着进去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暮色,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
两个人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初春的草腥气,暮色从浅蓝变成了灰蓝,远处高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那棵桂花树的嫩芽在最后一缕天光里安静地舒展着。
姜思凡重新把目光落回远处:“妈,我走了之后,你多休息。”
姜依夏:“知道了,你也是。”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暮色里穿着那件浅色家居服,头发披着被晚风吹起来几缕,怀里没有抱着孩子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样子跟以前一样。
他转回头迈进了门槛。
客厅里传来温婉跟潘兰芳说话的声音和姜思露抱着陆棠哄睡的轻声哼唱,陆帆站在婴儿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空奶瓶正要往厨房走,他路过玄关的时候看了一眼姜思凡的行李箱又看了他一眼:“到了发个消息。”
姜思凡站在门口换好了鞋直起身:“嗯。”
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走了出去,温婉跟在后面也朝屋里的人摆了摆手,院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道暮光被截断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初春的晚风穿过桂花树枝条的声响和客厅里陆棠那声小小的、细细的哼唧。
第397章 满月(求月票!)
姜思露在羊城待了将近一周也该回金陵了,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她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而是抱着枕头推开了主卧的门,站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妈,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姜依夏正靠在床头给陆棠拍嗝,她抬头看见女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样子,嘴边还带着一点还没收回去的稚气,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陆棠,轻手轻脚把她放进旁边的婴儿床里盖好小毯子,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吧,轻一点别吵醒你妹妹。”
姜思露轻手轻脚爬上床,把枕头放在姜依夏旁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侧过身面朝着她,目光落在旁边的婴儿床上,那个浅蓝色的襁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只有很小的一团起伏在告诉人里面有个小生命在呼吸。
她看了一会儿才转回目光开口说话:“妈,你生她的时候疼不疼。”
姜依夏侧躺着面朝她:“疼是疼的,但比生你和你哥那会儿好一些,这次有麻醉。”
姜思露:“那你生我和哥的时候没有麻醉?”
姜依夏:“那会儿没有,硬扛过来的,咬着毛巾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