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有其他的想法,即便有,用火枪也够了,完全用不着步枪。
前些年“全民皆兵”口号喊得震天响的时候,枪放在老百姓家里是常事,村里人人背枪巡逻也没人觉得稀奇。
可现在,形势变了。
上面已经吹了风,民兵的武器要逐步集中保管,像以前那样“枪放炕头底下”的日子,怕是长不了了。
国家要把心思和票子都投到经济建设上,边境局势也缓和了许多。
这节骨眼上,他要是把枪借出去,俩外甥在山上真弄出点大动静。
比如放倒了一头熊,到时候上面一查,子弹从哪儿来的?
谁批的?
当然他最怕的,是俩外甥在山上出事。
这刚刚过了寒霜,整个大山里的猎物正是扎堆的时候。
狍子、鹿、熊养了一身膘,满山的跑。
这年头日子虽说还穷,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存了这样的心思,焦秀军决定还是要问个仔细。
这事儿马虎不得。
可这还没问出口,俊哥就抢先说了起来。
“舅,我知道你担心我们进山危险,可你别小看阳子打围,他现在可是这个。”
说着,俊哥竖起了拇指哥,脸上表情骄傲十分,比自己打了大货还要傲。
焦秀军来了兴趣,“来说说,怎么个事?”
俊哥一看舅舅有兴趣,索性也敞开了唠。
一五一十的就把昨儿晚上张守林酒桌上那套说辞给搬了出来。
俊哥是个实在人。
张守林大晚上的都喝蒙圈了,话里七分真三分假,还有九十分牛逼吹上了天。
但他不管,一个字不落的全给记住了。
这会儿复述起来,连语气都学了七八分像。
“老舅,你可是不知道,你猜姨父他说啥?”
“他说阳子这叫什么,套索连环拽野猪,提枪上马震庆岭。”
俊哥说到紧张处,涂抹横飞,越讲也是越嗨。
俊哥是上过学的,也是识过字,看过些江湖话本。
什么《水浒传》《说岳全传》的连环画,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这描述起来,就跟那茶馆里说评书似的,有板有眼,抑扬顿挫。
颇有种,张阳三棍打死吊睛白额虎的威风。
张阳一旁听着,脸上臊的慌,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便低头喝着水,假装没听见。
焦秀军起初还当个乐子,可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向前一跪、身子往下一矮、抬手就是一枪”的时候,他的眼神更是精彩。
这动作,在别人听起来没什么的。
可在焦秀军的耳朵里就不一样。
玩过枪上过战场的都知道。
这玩枪是很讲究的。
高级的枪手手里都是有真活的。
而这真本事从来都是自己用枪多年,水磨的功夫琢磨出来的。
张阳这个动作就是如此。
平时用不着。
可在紧急时刻就不一样。
枪打这种距离近、没时间瞄准的“快枪”,身子往下一矮,重心压低了,枪口自然就稳了。
再加上跪姿比站姿更接近地面,瞄准基线更短,出枪更快,尤其适合在林子里那种地形复杂、视野受限的环境里用。
那年代的枪都挺难用的,不像现在的武器,上面还能装个全自动瞄准的光学火控。
那时候的土枪,光是瞄准就得费劲半天,要不然打围为什么有“赶杖员”一说?
就是专门负责把猎物往枪手的方向赶,给枪手争取出瞄准的时间。
可阳子这个动作,等于是把瞄准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这种反应速度和肌肉记忆,不是练几天就能有的。
焦秀军倒是不疑有假。
俊儿这人他是知道的,从小就不会说瞎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他能这么眉飞色舞地往外说,那八成这孤猪就是阳子自个儿弄下的。
再说了,俊儿连枪都没摸过几回,他哪知道什么跪姿出枪的讲究?
他能编出这种细节来?
念及此处,焦秀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嗓门大得震得铁皮炉子都嗡嗡响,把张阳和张俊都吓了一跳。
“好小子!行啊阳子,出息了!”
焦秀军笑够了,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摘下了那杆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来,阳子,接枪。”
焦秀军双手端着枪,郑重地递到张阳面前。
张阳站起来,双手接过,枪身重重地按进他怀里,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进山给你舅打个大猎物出来。让那些老猎户们也瞧瞧,咱靠山屯的后生,不是吃素的。”
张阳笑了笑:“舅,我到时候真弄头熊回来,不会有事吧?”
他这话问得有分寸。
这年代的规矩他是懂得。
万一有人往上面捅一句,多少会有些口舌。
虽说舅舅说了“打”,可有些话得问在明面上,免得以后给舅舅添麻烦。
焦秀军哪能不知道他这点心思。
他大手一挥,嗓门又高了八度:
“打!尽情的打!打小了,到时候我还得回去操练你们!”
得。
这话一出。
张阳心里那石头算是落地了。
焦秀军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门口,朝岗亭那边喊了一嗓子。
特意把岗哨的人支开,让张阳他们出去。
临走时有叮嘱了几句后,便回了营房。
回去的路上,兄弟俩那叫一个高兴。
张阳背着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走在前面。
张俊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根顺手从路边捡的树枝,边走边甩,嘴里还哼着《祖国处处有亲人》。
冬日的阳光照在冻硬的山路上,泛着白花花的反光,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霜,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阳子,让我摸摸呗。”
张阳把枪取下来递给他。
张俊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枪,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那股枪油味。
“真家伙啊。”
张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上辈子,俊哥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抬手都费劲。
那时候要是能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能让他进山痛痛快快地跑一趟,该多好。
不过这辈子,不一样了。
张阳接过枪重新背上,拍了拍俊哥的肩膀:“走吧哥,回去还有正事儿。”
“啥正事儿?”
“光有枪还不行,咱还得有条好狗。”
第12章 大黄、音达
张阳这话一出口,张俊就不理解了。
“阳子,你家大黄不就是响当当的猎狗吗?咱屯里头一条,谁敢说个不字?”
张阳点了点头。
大黄确实是条好狗。
它就是最典型的笨狗,东北狗,也是现在中华田园犬的原型。
这里的“笨”,不是说它脑子笨。
东北人管这种“笨”,是相对于山里的野牲口说的。
家养的、看家护院的、跟人一条心的,就叫“笨狗”。
而笨鸡蛋笨大鹅这类的,就是有别于传统的养殖方法,老东北土法子,笨方法产的。
大黄呢,是北方土狗的底子,又混了些獒犬的血脉。
体型大,骨架沉,被毛厚实,能扛得住东北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
骨子里呢又比纯种的笨狗多了一股子野性。
真见了血,那股子狠劲儿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