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涛赶紧应了一声，放下那只兔子，迈开步子就往林子里头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曹连江躬了躬身：
“四爷您放心，小的保管把二爷照顾得好好的。”
曹连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马旁，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钻进那片昏暗的老倒木圈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自家这个二哥啊，什么都好。
枪法是兄弟几个里头最好的，胆子也大，进了山从来不带怵的。
小时候老爷子带他们兄弟五个进山，旁人都怕黑，只有老二敢一个人举着火把往林子里头钻。
可就是脾气这一块。
除了大哥，二哥听不得别人对他说一点不好。
这件事，曹连江从小看到大。
要说呢，这也是有原因的。
二哥从小到大，万事都是第一名。
论枪法，五兄弟里头他最强。
论胆量，五兄弟里头他最勇。
论在老爷子面前露脸的次数，谁也赶不上他。
这身本事是实打实地练出来的。
本事足了，傲气自然就从骨子里透出来。
可傲气这东西，过了头，就不叫傲气了，叫自负。
曹连江很多次都想提醒一下二哥。
可他也知道，这种事情由他来说，自然不能算那么回事。
他在五兄弟里头排行老四，论枪法不如二哥，论拳脚不如大哥，论人缘不如老三。
他也试着跟大哥提过几回。
可大哥却也只说：
“老四啊，你二哥这性子，从小就这个德性。老爷子说过，老二这脾气随他爷爷，一辈子改不了，可你想想，他哪回办的事，不是实打实的本事？他傲，是因为他有傲的底气，咱们做兄弟的，多担待些就是。”
大哥都这么说了，曹连江还有什么好讲的？
此后，老四也就放弃了。
久而久之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毕竟是自家哥哥，自己多小心一些，护着哥哥就是了。
想到此处，曹连江半阖着的眼睛睁开了。
他从袖子里重新取出那个铜八卦盘，托在掌心里。
他方才起卦的时候，卦象很不好。
他用的是六爻。
左手三枚铜钱，右手按在八卦盘上，心里默念着二哥的名字。
铜钱落下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落下去是叮的一声脆响，可这回落下去，是闷闷的一声。
三枚铜钱，两次朝上，一次朝下。
少阴。
二爻动，变卦为阴。
曹连江又起了一卦。
这回他换了个法子，用小六壬。
左掌为天，右掌为地，手指从寅位起，顺着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往下数。
数到最后，手指落在了两个不吉利的字上。
赤口。
主口舌是非，官符切宜防，失物急去寻，行人有惊慌。
曹连江的心沉了一下。
他把八卦盘翻了面，重新起了一卦。
这一次用的是最简单的那种，就三个铜钱，往空中一抛，看它们落在地上的正反面。
三枚铜钱在空中翻滚着，擦着从树枝间漏下来的最后几缕天光，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落在了雪地上。
大凶。
曹连江伸手把那三枚铜钱捡起来，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他作势要继续起卦，可手指捏着铜钱，却没有再往上抛。
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是现在才有的。
从进了庆岭的地界他就觉着哪里不对。
地气是乱的，山势是碎的，连飞鸟反着季节飞这种怪事都让他撞上了。
再加上方才那卦象，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恶。
二哥难道会出事？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出来，曹连江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以二哥的本事，谁能让他在枪下走过？
那手快枪，从拔枪到击发，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别说一头猞猁，就是一头老虎扑过来，二哥也能在它扑到面前之前，把子弹打进它的眉心。
更何况，猞猁这种东西，正是二哥最拿手的猎物。
曹连江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可能是因为认生。
来了这庆岭之后，一直没睡好。
换了地方，又换了水土，难免有些心神不宁。
加上这地方前不久才出过大灾，死过人，地气自然不顺。
他这种常年跟卦象打交道的人，对这种气场最是敏感，心里不踏实，也是自然。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于是乎，他收起了手里的八卦盘。
把那三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放进腰间的钱袋子里，把八卦盘用一块细布擦了擦，重新揣进袖子里。
然后他走到马旁，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
曹连江靠在马身上，闭上眼，准备养一会儿神。
“啊！！！！！！”
曹连江猛地睁开眼。
那分明是......
“是二哥的声音。”
“不好！”
第90章 再见绝户套
曹连江甚至顾不上拴好马匹。
那缰绳从他手里滑脱，马受了惊，往后挣了两步。
可曹连江已然顾不得许多。
他撩起长衫的下摆，拔腿就往倒木圈的方向冲去。
粗枝挂住了他的长衫下摆，撕拉一声，扯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树枝从四面八方伸来，在曹连江俊秀的面庞上划下道道血痕。
曹连江目视前方，身形未有丝毫停顿。
往里跑了一阵，前头的林子传来一阵脚步。
曹连江猛地顿住。
前方树丛裂开，从中爬出一只血人。
满脸是血的血人。
他的半边脸已经被血糊住了。
曹连江正想这事哪路贼人，但见那人踉跄攀来，露出正脸。
曹连江一惊。
石向导？
石小涛认出面前的人是曹连江，一下子扑了过来：
“四爷！四爷！快快！快救救二爷！”
曹连江只觉得一股血气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他一把揪住石小涛的衣领，把那张血糊糊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他那张一贯云淡风轻的俊秀面容，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眼中再也找不到往日那半点仙风道骨的从容，只剩下一股黑沉沉的杀气。
“我二哥怎么了？”
石小涛被掐的喘不过气，咳嗽着拍打着曹连江的手臂。
曹连江这才松了一些手劲。
“四爷！不是我，是套、套子！二爷踩了套子！小的只有一只手，实在弄不开！四爷您快去，快去！”
曹连江顿时大惊，语气狠厉：
“我二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命也别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