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涛听到这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逼逼哒哒地往下淌。
“四爷！四爷！都是小的不好！都是小的没看住二爷！”
他一边哭一边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曹连江松开他的衣领，把他往旁边一推。
石小涛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了身子，跟上曹连江的步子：
“四爷！这边！快跟小的一起来！小的带您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老倒木圈里拼命地奔跑着。
终于。
他们冲到了一片山地旁。
曹连江看见了那个场面。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那张一贯从容不迫的脸，此刻彻底失了颜色。
“二哥！！！”
曹连江大吼一声，双腿滑跪的冲了过去。
只见曹连虎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的左腿被一副巨大的铁夹子死死地咬住了。
那铁夹子足有脸盆那么大，两排铁齿深深地嵌进了他的小腿里，裤子已经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肉翻卷着。
血顺着铁齿的缝隙往下淌，在雪地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可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这副夹子上面还有机关。
一根拇指粗细的铁针，从夹子的内部弹射了出来。
那根铁针的长度足有一尺半，通体黑沉沉的，针尖上沾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曹连江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那根铁针，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扎进了曹连虎的大腿根部。
那是一个男人最脆弱的部位。
铁针是从下往上斜着扎进去的，入口处皮肉翻卷，露出的皮下组织一层一层的，白的脂肪、红的肌肉、青的血管，被那根黑铁针串在一起。
血从针杆上往下淌，已经淌成了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铁针的末端，一滴一滴地砸进雪里。
曹连虎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雪地上。
他的脸埋在雪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上，找不到半点之前的豪横与狂妄。
他脸上的肌肉僵住，嘴大张着，嘴唇发白，舌尖咬破，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
眼睛是睁着的，可那眼珠子一动不动，瞳孔涣散。
石小涛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看见这个场面，也愣住了：
“四、四爷！这、这是什么套子？小的在庆岭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套子！这、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曹连江没有理他。
这个一向沉稳、一向从容、一向以半仙自居的曹家老四，此刻已经彻底乱了神。
动还是不动？
动的话二哥会不会疼死？
不动的话二哥又会不会疼死？
他没得选，二哥腿上的夹子肯定要取。
曹连江声音颤抖：
“二哥，忍住！”
他蹲到曹连虎身边，双手攥住那副铁夹子的两边，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外掰。
可那夹子纹丝不动。
这副改良版的绝户套的关键不在夹子上，在里面的一个锁扣。
那个锁扣一旦咬住了，除非找到机关，否则你就是拿锤子砸，也砸不开。
“老、老四......”
一个声音从雪地上传来。
曹连虎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他的眼神从涣散中勉强聚焦了一瞬，落在了曹连江的脸上。
“救、我的、命、根子......”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小股血沫子。
曹连江看着自家二哥这副模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二哥！二哥你撑住！我这就给你打开！我这就给你打开！”
他手忙脚乱地摸索着那副铁夹子。
到底也是身经百战的猎人，一番摸索之下，发现了夹子的症结所在。
他从夹子缝隙里探进去，试图找到那个要命的锁扣。
可他根本摸不准那个锁扣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夹子内侧胡乱地摸着。
每摸一下，夹子就跟着微微颤动一下，牵连着那根扎进身体里的铁针也跟着晃动。
而每一次晃动，曹连虎的身体就猛地抽搐一下。
他已经疼到叫不出声了。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气流从肺里冲上来、却喊不出声音的动静。
裤裆已经全部湿透。
石小涛站在曹连江身后，看着曹连江趴在地上，双手在那副铁夹子上乱摸乱掰，后背上全是冷汗。
曹连虎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疼得太厉害，眼看就要晕过去。
曹连江精神高度集中地对付那副夹子。
他不敢使太大的力，怕牵动铁针造成二次伤害。
终于。
他摸到了一个像是锁扣的东西，使劲抠了一下。
咔噔。
锁扣松了一点。
曹连江心中微微一喜，更加专注地去抠那个锁扣。
而石小涛。
他的左手，正不紧不慢地探进自己的口袋。
在曹连江看不见的角度，他的指头触到了口袋深处那个冰凉的细长的物件。
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从妹妹手里拿回来的匕首。
现在只要动手。
眼前就会再多两具尸体。
石小涛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第91章 我二弟天下无敌
且说那曹连江跪在雪地里，双手死命抠着那副铁夹子的锁扣。
他的指缝间全是血，分不清是二哥的还是他的。
这个一向从容、一向以半仙自居的曹家老四，此刻什么卦象、什么风水、什么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全忘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二哥救出来。
石小涛站在曹连江身后。
那日在地仓子里，阳哥把刀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比现在还厉害。
后来他才知道，人血和熊血是一样的。
一样的热，一样的腥，一样会在雪地上洇开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现在只要再动一次手，眼前就会再多两具尸体。
石小涛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曹连江的后背。
从背后捅进去，刀刃从第六和第七根肋骨之间穿过，不偏不倚，正好能刺穿心脏。
这是阳哥教他的。
阳哥说，刀入肉，讲究的是一个顺字。
顺着纹理，遇骨则转，遇筋则过。
不要用蛮力，手腕一抖，刀就进去了。
他只要照着曹连江的后背那个位置，一刀下去。
可是。
然后呢？
曹家四虎就变成曹家两虎。
阳哥的计划就全毁了。
石小涛的手指在刀柄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后。
绝户套开了。
石小涛的手也从刀柄上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