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12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扑通一声跪倒在曹连江旁边,哭嚎着道:

  “四爷!四爷!都是小的不好!都是小的没看住二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曹连江连头都没回:

  “得做夹板不能让他动。“

  石小涛连忙应声:

  “小的去找!小的去找树枝!”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旁边的灌木丛,弄回来几根拇指粗的柞木枝。

  曹连江撕下自己的长衫下摆,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先拿干净的雪把伤口周围的血污冲洗干净,再把那几根木枝并排垫在曹连虎的断腿两侧,用布条一圈一圈地扎紧。

  曹连虎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了。

  曹连江的声音哑:

  “皮带。”

  石小涛又赶紧把自己的腰带抽出来递过去。

  曹连江把皮带勒在曹连虎大腿根部。

  在铁针扎进去的伤口上方两寸处,用力一收紧。

  血流的势头缓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止住。

  他又把那根扎夹板的布条解下一根来,在皮带上方又勒了一道。

  石小涛颤声问道:

  “二爷他......”

  “死不了,但......命根子估计是保不住了。”

  他站起身,把曹连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又朝石小涛使了个眼色。

  石小涛会意,钻到另一侧,用左肩顶住曹连虎的腋下。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曹连虎架了起来。

  ......

  且说那营地之中,一众人等全然不知林子里头出了这般泼天的大事。

  火堆已经燃起来了,火苗舔着铁锅的底,锅里的雪水咕嘟咕嘟地翻着花。

  龙珠甸来的人正蹲在旁边,拿刀削着土豆皮。

  那人叫顺子,是龙珠甸的老猎户了,手脚利索,削起土豆来刀光如飞,一刀下去,皮就剥下来薄薄的一条,从头到尾不带断的。

  大铁锅架在三块青石上,火烧得正旺。

  锅里的水已经滚了,刘顺子把切好的土豆块一股脑倒进去,又撒了一小撮盐。

  削下来的土豆皮也没扔,拿个搪瓷盆装着,回头还能喂马。

  旁边还码着一溜子刚拾掇好野鸡。

  刘顺子把野鸡的毛薅干净了,开膛破肚,下了锅。

  肉一下锅,那股子香气就氤氲开来,顺着山风飘出去。

  拴在外围的獒犬闻到了,一个个抬起头来。

  曹振山坐在火堆旁,屁股底下垫着一张老熊皮。

  那是他从蛟河带来的,黑熊皮,硝得软软的,毛还是乌黑发亮的,坐在上头跟坐在炕头上一样暖和。

  他旁边坐的是王仁绘,王仁绘今儿个心情不错。

  他这个局长当得不易,平日里在局里坐办公室,难得有这样在野地里头放风的时侯。

  虽说灭害是正事,可眼下营地扎好了,人手齐了,弹药也到位了,他心里头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

  赵长河坐在对面,正拿一根树枝拨拉着火堆。

  曹连豹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炒黄豆,不时往嘴里丢一颗,嚼得嘎嘣响。

  王仁绘抿了一口碗里的酒,说是酒,其实就是顺子带来的散装苞谷酒,度数不高,但够烈。

  他放下酒碗,看向赵长河,忽然笑了起来。

  “长河同志,我可听说了,你平生宿爱酒,对是不对?”

  赵长河那张方正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端起碗来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嘶哈。

  “平生没什么爱好,就好这一口酒。”

  王仁绘哈哈一笑,端起自己的酒碗朝赵长河举了举:

  “好!好这一口是好事!咱们在山里打猎的,哪个不喝酒?酒能驱寒,能壮胆,还能活血。大雪天里追猎物,灌上一口,浑身上下都是热乎的!”

  赵长河笑着应了,又抿了一口。

  王仁绘话锋一转:

  “不过长河同志,酒这东西,好是好,可得有个度。咱们这次灭害,人是齐了,枪是够了,可这山里的畜生不是吃素的。喝酒可以,但不能误事,尽兴可以,但不能过了头。”

  赵长河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放下酒碗,正了正衣襟:

  “王局说得是。喝酒断不能误了正事,这一点,长河心里有数。”

  王仁绘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

  转头看向坐在熊皮上的曹振山:

  “老曹,你们兄弟几个的酒量,我可是听说过的,老爷子手底下的人,单拎出来哪一个都能喝倒一片。你家老二那小子,上次在蛟河我亲眼见过,一个人干了两斤高粱烧,愣是跟没事人一样。”

  曹振山被这话勾起了谈兴。

  “王局这话倒是不假。

  “老二的酒量,打小就好。

  “老爷子也喜欢看老二喝酒,说是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

  “有一年冬底,下了场大雪,封山封了整整半个月,家里粮食够吃,肉也够吃,就是闷得慌。

  “老二就带头喝酒,拉着老三老四,几个人从腊月二十三喝到正月初五,把老爷子埋在地窖里的喝了七成。

  “老爷子回来一瞧,地窖里空了大半,脸都绿了。”

  “我二弟这酒量说句天下无敌也不为过。”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

  便在这时。

  斗富屯负责在外巡视的人突然跑了过来。

  “不不不、不好好、了。”

  “来、来、来了!”

第92章 大惊失色

  却说这曹家二人在营地里推杯换盏。

  曹振山对自己二弟那是无比的放心,席间那炫耀的语气溢于言表。

  王仁绘自是起了兴趣。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落在老三曹连豹身上。

  “你是他三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的底细你比谁都清楚。我跟你们曹家打交道也有年头了,你二哥的本事我是亲眼见过,可真要说他这些年到底打了哪些大货,我还真想听你这位自家人讲讲。“

  曹连豹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黑灰,嘿嘿一笑:

  “王局,您这话问对人了,在蛟河,谁不知道曹家老二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我跟您说个事儿。有一年秋天,蛟河那边闹野猪,一群老母猪带着崽子下山拱苞米地,拱得那叫一个惨,整片整片的地全给犁了。

  “队里急得不行,找上我们家老爷子,老爷子就让二哥带人去处理。

  “二哥那时候才二十一,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拎着他的莫辛纳甘就走了。

  “到了地头一看,好家活,一群野猪,少说七八头大的,加上崽子得有几十头。

  “寻常猎户见了这阵仗扭头就得跑,可我二哥愣是没怵。“

  曹连豹越说越来劲,干脆站起身来,学着二哥端枪的姿势,半蹲着身子,右手比了个枪的样子放在肩头。

  “他让其他人把守口子,自己一个人摸到野猪群的侧面,选了个土坎趴下。

  “等那领头的公猪走到正合适的位置,他抬手就是一枪,砰!那公猪耳朵根后头开了个眼,身子一歪就栽那儿了。

  “剩下的野猪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又连开三枪,又倒了三头。

  “猪群这才散了,不等二哥换子弹就跑得没影了。

  “你们猜怎么着?四枪倒了四头猪,头头都是打在耳朵根子后头,一枪毙命。

  “后来队里人把猪拖回去称,最大的那一头少了说三百八十斤!“

  王仁绘抚掌大笑:

  “好!这才是真本事!“

  曹连豹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王局您是不知道,那次回来以后,就有人给二哥送了个外号,叫一枪倒。“

  曹振山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抿了一口酒:

  “王局,这都是老三在替老二吹。

  “不过要说老二的枪法嘛。确实也还行,至少在我们兄弟五个里头排第一。

  “就是脾气犟了点,不听劝。年轻的时候还好,这几年本事见长,脾气也跟着长了,不过这次有我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岔子。“

  王仁绘笑道:

  “你们曹家五虎,各有所长,这回灭害,有你们兄弟坐镇,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赵长河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碗,半天没怎么说话。

  听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营地,随口问道:

  “对了,说起老四,出去也有些时候了,这山里天黑得早,你们看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一下?“

  曹振山摆了摆手:

  “不急。老二的脾气我知道,他追起猎物来恨不得撵到天边去,不让他打个尽兴他自己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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