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快来这边,这畜生在这里。”
曹连虎听见动静以为向导拦住了猞猁,加快了脚步绕过灌木丛往这边冲。
中了!
石小涛松了口气。
比想象中简单。
他看见曹连虎倒在地上,左腿被夹子咬住,那根铁针不偏不倚扎进了大腿根部。
最重要的时刻来了。
做戏要做全套。
石小涛深吸一口气,满脸慌乱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二爷!二爷!这什么东西?!谁在这下套了?!”
“二爷您别动!小的给您开!”
他佯作手忙脚乱地去掰那夹子,左手胡乱在夹子上抓了几把,铁齿咬得更深了。
曹连虎浑身剧烈抽搐,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瞳孔开始涣散。
石小涛俯下身凑到曹连虎耳边,声音极其微弱:
“二爷,疼吗?”
曹连虎瞳孔骤然收缩。
石小涛连忙慌乱的说道:
“二爷,二爷你别急,我只有一只手实在不好解,你再忍一忍。”
于是。
石小涛不停的掰扯着夹子。
越弄夹子夹的越紧。
越弄铁针扎的越深。
甚至到最后,曹二爷的下体全都是血。
石小涛眼见效果差不多了。
人不能在这里死。
半残废就行了。
他赶忙说道:
“二爷二爷,我去找四爷帮忙。”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临了还假装一个踉跄,栽倒了下来,大腿又撞了一下夹子。
石小涛没有往林子外头跌跌撞撞跑去,一边跑一边扯开恩公给他的假血包。
感觉这样会更凄惨一些。
后来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了。
石小涛按照张阳的计划做完了全部。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
曹连虎指向了他。
石小涛迎着众人的目光。
他知道。
是死是活就在这里了。
恩公昨天他问了一句话:
“小涛,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暴露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
老实话。
他想过。
不止一次。
如果暴露了。
恩公会保他吗?
还是说,恩公也会像对待周从喜一样,把他当成一颗用过之后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恩公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石小涛从未见过的坦然。
“暴露了就说你认得绝户套。说这东西在庆岭只有吕万山能做出来。说你以前跟他混过,帮他下过套子,知道他的手法。那天在黑瞎子沟你不是亲眼看见他用绝户套套那头黑熊么?就照实说。再加上你身上的血,他们会相信你也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至于吕万山......他早就被逼走了,不会有人去核实你的说辞。即便核实了,他也拿不出证据证明绝户套不是他下的,下套子是他的招牌,绝户套这种东西名声太臭,没人会替他辩驳。”
“记住了,所有退路我都会为你想好,你只要尽力活下来,保护好自己就行,完不成不要强求。”
石小涛知道。
恩公没有把他当棋子。
恩公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棋子。
石小涛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晚风里轻微地晃动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曹连虎那只虚抓的手,转向了石小涛。
王仁绘皱起了眉,赵长河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东西......这东西我认得。”
石小涛他抬起那张糊满了半干血迹的脸,眼神里带着三分惊恐三分后怕三分不敢置信,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老子今天居然活着从林子里走出来”。
又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是绝户套。也叫断子绝孙套,在庆岭这块地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套子。”
他抬起那只仅剩的左手,手指指着雪地上那副还沾着曹连虎血肉的铁夹子。
“吕万山。”
死寂。
然后哗然炸开。
“过山风?!”
“那个下套子的?”
就在这时,所有人心中都明白:
庆岭的猎行,从此多了一笔算不清的账。
而石小涛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场只有一个人,没有看那副绝户套。
赵长河自始至终,都在看他。
当王仁绘叫了三四声“赵书记”之后,赵长河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
“王局,您说。”
王仁绘皱了皱眉:
“我说,这个吕万山现在人在哪里?”
赵长河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看了石小涛一眼,然后缓缓道:
“这个嘛。”
“我让人去查查。”
第96章 这吕万山是个人物
蛟河来的曹二爷,响当当的快枪手,一枪能打穿飞着的寒鸦,一枪能钉死狂奔的猞猁。
就这么个人,踩了绝户套,命根子废了。
然而正在王仁绘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张阳正悠哉悠哉的坐在自家院子里。
他屁股底下垫着一张熊皮,手里握着一根荆条,正眯着眼打量那根荆条的曲直。
旁边的火盆里烧着几块木炭,炭火不旺,刚好能焐着手。
灰仔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主人手里的活计,又懒洋洋地闭上。
大黄卧在稍远处,尾巴时不时在地面上扫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张阳刮荆条的嗤嗤声。
做鱼竿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真讲究。
张阳手里这根荆条是入秋那会儿专门进山寻的。
好的鱼竿料子,不能太老,太老了脆,一上力就断,太嫩了软,上了大鱼根本控不住。
得选那种长了三四年的野荆条。
这种荆条长在石头缝里,生来就在跟石头较劲,韧性足,宁弯不折。
选料要赶在霜降之后。
霜降过后,荆条的叶子落尽了,树皮收紧,这时候的荆条水分最少,砍下来放几个月,阴干透了,再拿到火上微微烤一烤,趁着热气上手,一点一点地往直里掰。
不能心急,一次掰一寸,掰过了头就断了,掰不够又回弹。
这活儿急不得。
老辈人说,做一根好鱼竿,就像熬一锅好汤,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张阳如今用的竹片刀是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钢锯条改的,磨得极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