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78节

  后来日子好过些了,焦秀兰还是舍不得穿。

  她说,穿坏了就没了,那可是你爹头一回给我买的毛线。

  他看着陈青青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很好看,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合身的毛衣。”

  陈青青她飞快地转过身去,重新蹲回井台边上,两只手胡乱地在盆里搓着,嘴里说着“还没洗完呢”。

  张阳站在门口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背影,笑了一下。

  月光虽好,夜风却寒。

  那棉袄洗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张阳身上就剩一件毛衣和一条单裤。

  毛衣是暖,可这模样要走回靠山屯去,怕是走到半路就得冻成一根冰棍。

  陈青青从井台边站起来,把搓好的衣裳拧干了水,一件一件搭在晾衣绳上。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转过头来看着张阳那副窘迫的模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抿了抿嘴唇,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那个......衣裳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张阳嗯了一声。

  陈青青低着声继续说道:

  “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宿吧。明天一早衣裳干了再走。”

  张阳也是体面人,自然觉得不妥,连忙摆了摆手:

  “没啥大事,我回去也不要紧,就几步路的事,跑着回去还暖和。”

  陈青青歪着头看着他。

  张阳以为她要接着劝,没想到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头带着几分促狭:

  “怎么,你害怕我们知青点的人说闲话?”

  张阳皱了皱眉:

  “那倒不是,我是怕他们说你。”

  “说我?”陈青青把最后一件衣裳搭在绳子上,“我一个姑娘家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张阳挠了挠后脑勺。

  陈青青笑了笑:

  “你在庆岭呼风唤雨,一个人敢和千斤棕熊放对,指挥几百号人猎杀野猪群,还以为这天底下没有你怕的事呢。你就在这儿住一宿吧,明天一早再走,我屋里有褥子,多铺两层就行了。”

  张阳还想再说什么,陈青青直接把他推了进去,有些霸道:

  “我说住就住,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

  张阳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屋子。

  屋里的炉火已经暗下去了,剩一膛红通通的炭火,把屋子里烤得暖烘烘的。

  陈青青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褥子,又翻出一条干净的床单,抱到地上铺开。

  那褥子是她自己的,被褥的花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可叠得整整齐齐。

  她又从床上扯下一个枕头,搁在地铺上,拿手按了按,觉着不够软,又把枕头翻了个面重新按了按。

  “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张阳走过去,二话不说把地铺上的枕头拿起来,放回床上。

  “哪有让姑娘家睡地上的道理?”

  陈青青又把枕头拿下来,放回地铺上:

  “我的大总指挥,你累了这么久,哪有睡地上的道理。”

  “我睡惯了地仓子,比这硬的地面我都睡过,你那张床我反倒睡不惯。”

  “那也不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打地铺的道理?”

  “这是你的屋子,你是主人,哪有让主人打地铺的道理?”

  “张阳!”

  陈青青双手叉腰。

  张阳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走到地铺边上,指了指床的左侧。

  “这面墙对着窗口,半夜会漏风,寒气重,你睡床边不舒坦。”

  陈青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窗框上糊的报纸边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了一小片。

  张阳把枕头放回地铺上,把褥子铺平。

  “我这人打了一辈子猎,睡雪窝子都习惯了,地上铺褥子已经是享福了。”

  “那行吧。不过你要是半夜冷醒了,别逞能,跟我说。”

  “得嘞。”

  张阳也不客气,脱了鞋钻进褥子里。

  地铺的褥子虽薄,可底下铺了干草,倒也不算硌人。

  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侧过身去,面朝着门,背朝着床。

  陈青青把煤油灯端起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没有立刻吹熄。

  她脱了鞋,轻轻钻进被子里,把枕头往墙那头挪了挪,侧过身,面朝着里墙,背朝着地上。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丈远的空地,各自背对着背,谁也没有说话。

  炉膛里的炭火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月亮漏出来一缕光,贴着窗台的边沿落在地铺上,正正照在张阳肩上那一小片粗毛线的纹理上。

  不知过了多久。

  “睡着了吗?”

  “没有。”

  “怎么还没睡?”

  “有点精神。”

  “我也是。”

  “那怎么办?”

  “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我还没有听过你的过去呢,给我讲讲呗。”

  “我的过去有啥好讲的,都是些小时候不懂事的事。”

  “想听。”

  张阳侧过身来。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床沿上垂下来一小截被角,还有几缕散在枕头边缘的头发。

  “好吧,那从哪里开始讲呢?”

  床上那边,陈青青的声音忽然沾了那么一丝心虚。

  “张阳,你有没有谈过朋友?”

第131章 莫日根

  “朋友?我朋友多得很,俊哥大宝二宝石小涛灰仔大黄,不都是朋友吗,你问哪个?”

  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

  陈青青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一些,声音闷闷的:

  “我指的是那种。”

  哦。

  张阳把手重新枕回脑袋底下。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小时候不懂事,大了又碰上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有工夫,村里人也说我长得太俊,像样子货。”

  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憋笑,被被子闷住了一半,只漏出来半截。

  “你们村里人眼光还挺准的。”

  “......”

  张阳盯着天花板的裂纹,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又赶紧收了回去。

  “好吧,那你就......从最早最早随便开始讲吧。”

  “那就从小时候,第一次跟爷爷进山开始讲吧。那是在老爷岭的山路上,当时我九岁,听爷爷讲着老猎人们和音达祖上的故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在昏暗的小屋里轻轻回响着。

  ......

  ......

  与此同时,靠山屯。

  焦秀兰坐在炕头上,手里捧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两只眼睛盯着灶房的方向。

  门是虚掩着的,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说这孩子,这么晚怎么还不回来?”

  张守林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旱烟杆,细长的烟杆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没有抬头,只是慢悠悠地说了句:

  “忘了跟你说,他去月亮沟了。”

  “月亮沟?去干啥?”

  “给青青送野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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