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226节

  俊哥跟在张阳身后,走了半条街,终于忍不住了。

  “阳子,这前两件事咋都这么邪乎?”

  “又是旧匣子又是猎枪的,全跟李闯年轻时候有关。”

  “这跟关家的货,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张阳抱着那两样东西:

  “这跟关家的货本来就没关系。”

  “啊?”俊哥愣了,“那咱忙活这一整天,图个啥?”

  “图的是让人家知道,李闯交代的事,咱们能办成,一桩是一桩,一件是一件。”

  张阳转过头来,看着俊哥:

  “你以为李闯缺两个送信的人吗?他手底下那童子的腿脚,比咱们还利索。”

  俊哥挠着脑袋,似懂非懂。

  张阳不再多解释,只把怀里的东西又紧了紧。

  “走吧,还有最后一家。”

  “那个李家?”

  “李家。”

  张阳点点头,忽然脚步一顿。

  他站在街口,望着远处松花江的方向,慢慢皱起了眉。

  “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好奇。”他低声说,“李闯给信的时候,说这李家,我们可能认识。”

  俊哥也想起来了:

  “对,他是有这么说过。说‘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李家,李家......”

  靠山屯没有姓李的。

  月亮沟,月亮沟有没有姓李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面孔。

  难道说,是那位?

第162章 李家故人

  墨池洗尽尘心垢,一纸天真说空色。

  高门未叩风先冷,却有故人隔墙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且按下张阳二人赶路不表,咱们先把镜头摇回到李闯那处独门小院里。

  且说李闯送走了张阳和俊哥,便转身回了内院的书房。

  那书房在正屋西侧,面积不大,陈设也简。

  一桌,一椅,一柜,柜头上供着一只素白的瓷瓶,瓶中插着一枝从院子里剪下来的老梅。

  李闯脱了外头的青布长衫,换上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

  他在书桌前站定,铺开一张裁好的宣纸,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羊毫。

  他不急着落笔,先闭目立了片刻。

  那小童跟进来,也不说话,只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旁,替他研墨。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磨得极细,黑中透亮,香气清冽。

  小童磨墨的功夫极好,手腕不紧不慢地画着圈,一圈一圈。

  磨好了墨,李闯才睁眼。

  他提起笔来,在砚台上蘸足了墨,又刮去余墨,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落下。

  他写的是八个字。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用的是弘一法师晚年的那种字体。

  这八个字,写来极慢。

  一笔一画,圆融饱满,不见棱角,也不见锋芒。

  那字里没有半点火气,没有半点机心,甚至没有半点“法”的痕迹。

  横不像横,竖不像竖,可合起来一看,又无一笔不是字。

  这正是李叔同晚年书法的妙处。

  世人论书法,多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要的是气势,要的是劲道。

  可弘一法师的书法,偏偏反着来。

  他把所有的“法”都放下了,连笔锋都藏了起来,只留天真。

  那字像是小孩子信手涂出来的,可细看又分明是几十年的功夫化在其中。

  像是老和尚坐在山门口,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多的风月也惊不起他一寸衣角。

  这种境界,叫作“返童”。

  李闯写得很慢。

  小童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待八个字全部写罢,李闯直起身来,将笔搁在砚台上,退后两步,端详着那幅字。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极不满意。

  小童凑上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老爷,这字写得好,比前些日子又圆润了不少,看着就跟......跟那老和尚闭着眼笑一样。”

  李闯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胡说,弘一法师的字,哪是我能学得来的。”他摆了摆手,目光却还停在那幅字上,“我如今,不过是照着葫芦画瓢,画得再像,也终究是瓢。”

  小童不解:“那您为何还要练这字?”

  李闯沉默了片刻,伸手在纸上那“月”字上轻轻一点。

  “弘一法师有句话,我早年读到的时候,不以为意,到了这些年,才慢慢嚼出味来。”

  他低声道:

  “他说:人世间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世人总想着避苦求乐,可避来避去,苦还是苦,不如放下,放下了,苦也不是苦了,乐也不是乐了。”

  小童听得似懂非懂。

  李闯又提起笔来,在字的右下方落了款,却没有盖印。

  他退后一步,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张阳他们能办好这三件事吗?”

  小童不假思索地道:

  “张把头那人,看着就靠谱,那个俊爷,力气也大,老爷交代的事,他们一定能办成。”

  李闯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倒是不怀疑他们的能力,我担心的,是别的。”

  小童追过来:

  “那老爷是准备帮他们了?”

  李闯望着窗外的老梅,那梅花在风里轻轻颤着,落下一瓣,飘飘摇摇的,落在雪地上。

  “帮与不帮,不在我。”他说,“在他们。”

  小童听糊涂了:“在、在他们?”

  李闯转过身来,待墨迹干透,将那幅字收起来,卷好,递给小童,示意他收进书柜里。

  “《道德经》里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又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世上的事,一饮一啄,都有定数,我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定数面前,把该铺的路铺好,把该给的缘给到,剩下的,得看他们自己怎么走。”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暮色已经渐渐浓了。

  小童把字收好,回头见李闯又走到书桌旁,重新铺开一张纸,便赶紧过去接着磨墨。

  李闯提起笔,又写了起来。

  这一回,他写的还是那八个字。

  夜色从窗口漫进来,书房里渐渐暗了。

  且不说李闯在书房里一遍一遍地练字。

  再说张阳和俊哥这边。

  二人从东市街出来,沿着江岸往南走。

  越往南,街面越宽,路两旁的房子也越见齐整。

  到了江南这一片,已经跟城北的破街烂巷全然不同了。

  街两边的房子多是青砖砌的,院墙又高又厚,大门上头的门楼飞檐翘角,虽然年岁不短了,可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有的门楣上还嵌着匾额,字迹虽已斑驳,却依稀可辨是“紫气东来”“福荫门庭”之类的旧句。

  张家楼子,就在这条街的尽头处。

  那是好大一处宅院。

  张阳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两扇朱漆大门。

  门板足有一丈多高,上头钉着七排铜钉,门环是黄铜铸的兽首。

  大门两侧立着一对石狮子。

  台阶两侧各有一道半人高的石栏,栏头上雕着小兽。

  院墙极高,得仰着头才能望见墙头。

  俊哥看得嘴都张大了。

  “我的天,这这这......这是人住的地方?这是衙门吧?”

  张阳抱着怀里的木匣和猎枪,望着那两扇朱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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